心里已经大致猜到,谢方阳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水轻抿一口,等着陈中跃率先开口。
陈中跃这时也不绕弯子,直入主题,“方阳同志,今日约你出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聊黄力镡的案子。”
谢方阳暗道了一声果然,正襟危坐,“陈市长您请讲,我听着。”
陈中跃轻咳了一声,道,“方阳同志,黄力镡也是警局的老同志了,在警务系统工作多年,咱们就姑且不说他立了多少功劳了,就冲他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方阳心头一跳,并没有直接回应陈中跃的话,他要回答说是,陈中跃肯定会顺势让他对黄力镡的案子高抬贵手,到时候他就把自己架起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谢方阳道,“陈市长,我们只负责依法依规办案,黄力镡同志过往是什么情况,并不在我们办案所考虑的范围内。”
陈中跃笑着隔空点了点谢方阳,“方阳啊方阳,你看你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你说这话可就一点没有大局观了,你们办案也不能闭门造车嘛,要考虑影响,更要考虑广大干部的情绪,不能让人寒了心,你说是不是?”
谢方阳一脸无语地看着陈中跃,对方这话差点没把他给逗笑,不知道陈中跃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办黄力镡的案子还能让广大干部寒了心?这寒的怕是陈中跃和徐长文少数几个人的心吧。
谢方阳心里腹诽着,不敢直接反驳陈中跃,只能打太极道,“陈市长,我们办案有严格程序,有些事不是我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陈中跃不以为然道,“方阳同志,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就没意思了?”
谢方阳无奈,只能将乔梁拿出来当挡箭牌,“陈市长,黄力镡的案子是乔书记亲自督办的,没人敢动什么手脚,您就别让我为难了。”
陈中跃呵呵一笑,“方阳同志,你以为我是在让你为难吗?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你都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却还兀不自知,若是不及时悬崖勒马,往后怕是要大难临头。”
陈中跃的话让谢方阳心头微微一沉,虽然明知道陈中跃是在恐吓他,但谢方阳心里不可能全然不当回事。
见谢方阳不说话,陈中跃继续道,“方阳同志,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形势你还看不清楚吗?新来的黄书记才刚刚到咱们林山考察,他对乔梁书记是什么样的态度,你应该是清楚的,明知道他对乔梁书记不满,你若是还一门心思地抱他的大腿,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你觉得你能有好果子吃?”
谢方阳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陈中跃的话,但终归是没说出口,谢方阳觉得黄国宝那样的大领导应该不至于跟自己一般见识,但有些事谁又说得清呢?
沉默片刻,谢方阳转而又道,“陈市长,黄力镡这个案子是乔书记亲自盯着的,乔书记都指示要严办了,你觉得我能违背乔书记的意思吗?”
陈中跃淡然一笑,“方阳同志,你看你这就是不懂变通了,乔书记的指示是一回事,但案子要办多久,办到什么程度,那决定权不是在你手上嘛,像你们办案,复杂一点的案子,办个一年半载,那都算快的,你说呢?”
谢方阳苦笑,陈中跃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是让他磨洋工敷衍乔梁呢,对方没要求他把黄力镡放了,却是要他把案子往后拖。
心念转动间,谢方阳瞄了瞄陈中跃身旁的徐长文,心里有了谱,黄力镡的案子一旦深查下去,一定会牵扯到徐长文,乔梁要收拾徐长文,陈中跃却是要保徐长文。
陈中跃突然又道,“方阳同志,你这么卖力给乔梁书记做事,他有说要提拔你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吗?没有吧?所以你现在为他做事,那都是在瞎忙活,就算你办得再让他满意,他也没法把你提起来,因为这不是乔书记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做不到,就算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因为上头的黄国宝书记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谢方阳沉默以对,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决定权确实不在乔梁手上,虽然乔梁可以跟上头的领导提建议,但能拍板决定的只有上面,尤其是乔梁也没说过要支持他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这让谢方阳的心情颇为复杂,他这样为乔梁做事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