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默默抽着烟,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赵南波突然之间萌生退意,这既让乔梁措手不及,心底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乔梁下意识皱紧眉头,脑海里飞速盘旋着一个念头:市局局长一旦空出来,他该安排谁来接替?先不说自己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有,赵南波真要是走了,这个位置恐怕也由不得他做主。省厅一把手刚换了人,新来的黄国宝比关新民还要难缠,心思极重,如今的局势远比之前还要糟糕。
一时间,乔梁只觉得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直跳。虽说赵南波还没做最终决定,但他从对方疲惫的眼神、沉重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倦怠,市局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换成谁,恐怕都难以保持从容。乔梁心里清楚,赵南波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若不是真的撑不住了,绝不会说出退意。
短暂的沉默里,空气都带着几分凝重,乔梁压下心底的焦灼,放缓语气安慰道,“南波,先把眼前黄定成这事查清楚了,其余的你先不要多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赵南波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乔书记,我明白。”
赵南波清楚乔梁的良苦用心,可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烦,让他早已身心俱疲,那句“明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敷衍。
乔梁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至于你最后是去是留,慢慢再考虑,先不要急。”
乔梁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给赵南波足够的时间冷静。
赵南波没再说话,乔梁的挽留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心里既有感激,又有愧疚。他何尝不想守住这个位置,可连日来的内忧外患,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沉默以对。
顿了顿,乔梁刻意岔开话题,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也想尽快了解眼下最紧急的事,“关于黄定成这事,现在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赵南波摇头道,“暂时还没有,这事刚出来,还没那么快。”
说着,赵南波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不过堡垒往往都是先从内部攻破的,内部有鬼,里应外合之下,才能做这么一个局。”
赵南波越想越窝火,自己到市局才半年多,还没来得及彻底整顿内部,就被人钻了空子。
乔梁闻皱眉,“这怪不得你,你调到市局也才半年多,这么短的时间,你不可能完全捋顺内部的人事关系,更何况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又岂是那么容易辨别出来的。”
乔梁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琢磨市局内部的“鬼”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着,不知不觉抽完了一根烟,乔梁压下心底的思绪道,“走吧,咱们先进去,免得让他们久等了。”
赵南波摇了摇头,“乔书记,要不我就先回去了,我过来主要是当面跟您汇报下这事,现在事情汇报完了,我也坐不住,还不如回局里处理事情。”
乔梁看了赵南波一眼,眼底满是了然,他知道赵南波的性子,一旦心有所系,便坐立难安。
“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呢,这就要走了?”乔梁还是想劝赵南波留下来歇口气,哪怕吃几口东西也好,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温和的询问。
赵南波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乔书记,我这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乔梁知道赵南波无心留下,当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先回去,遇事不要急,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赵南波轻点着头,乔梁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支持,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和疲惫,让他心里暗暗感动。赵南波知道,乔梁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他,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份感动,终究没能压过心底的倦怠。
目送着赵南波的身影离开,乔梁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抽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进了包厢。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迅速调整好神色,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先替赵南波解释了一句,“南波同志临时接到局里的电话,有事先回去了。”
其他人闻,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赵南波本就是临时过来的,无关紧要。不管是赵兴盛还是李有为,对赵南波都不是十分关注,今晚的主角,主要是乔梁和李有为。
倒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多看了乔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显是想问什么,可目光扫了扫身旁的赵兴盛和李有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人继续边吃边聊着,气氛看似融洽,乔梁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赵南波的退意和黄定成的事,味同嚼蜡。饭后,一行人又转移到酒店的商务茶室继续聊天,乔梁全程强打精神,勉强应付着,直至九点多才结束了今晚的饭局。他考虑到今天老板李有为舟车劳顿,也就没有再逗留,李有为这次会在林山呆两天,叙旧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赵南波和黄定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