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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张圭年

高鼎压着声音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我,通常这种小地方县令都是从有功名的举人中选任,就算有些富裕地方县令用的是进士以上的官员,但一旦离开翰林院外调,说明内阁不再栽培此人,不历练个十年八年,想要往上升任几乎不可能,若政绩斐然或有人提携也就罢了,若无人提起,可能几十年辗转各县衙也不一定。

高鼎压着声音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我,通常这种小地方县令都是从有功名的举人中选任,就算有些富裕地方县令用的是进士以上的官员,但一旦离开翰林院外调,说明内阁不再栽培此人,不历练个十年八年,想要往上升任几乎不可能,若政绩斐然或有人提携也就罢了,若无人提起,可能几十年辗转各县衙也不一定。

:“皇恩浩荡,若江陵百姓需要下官,圭年也不敢推辞。”

:“得了吧!你虽然来了不过三年,但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若不是这次惹首辅不满,以你的才能,怎么说也是要在继续皇上身边侍奉的…”

高鼎一脸真诚,他虽只比我早几年进翰林院,但他的学识却不是我所能企及,如今个个都想与我撇清关系,他却不计后果跟我说这些,当时我心里不免有些感动,哪怕后来他与我政见不合双方反目,想起当时他一番语,我仍忍不住感叹他的耿直无畏。

:“张侍诏,我知你难处,你那折子写得这般好,陛下还未看过呢!”

高鼎突然凑过来一脸神秘地笑,我回头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我们,高鼎这才继续道:“你放心吧!我虽然不至于为你得罪严党,但我不会眼看着你被流放江陵的。”

我身躯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老师都不敢为了我惹严嵩不快,他区区一翰林侍读又如何能做到?

我将信将疑,并不信他能有这般手段,虽然回到江陵做知县不是什么好的出路,但我不得不认命,蚍蜉不能撼树,老师也有难处,或许过些年情况变了,他会想起我也不一定。

之后一连几日我都没有什么精神,妻子见我无精打采也无法分心于我,不知怎么的,包括妾氏所生,府上几个儿女都不同程度发生了痢疾,大夫说是时疫引发,可事情哪里就会这般凑巧?

我心里的一天比一天更加不安,翰林院里时不时的排挤还是小事,孩子接二连三出事才真的让我如鲠在喉,有时候我都恨不得任命快些下来,我宁愿回去江陵面对辽王也不想留在京城日日如芒刺在背。

之后又过了些时日,临近年关,陛下照常在昆仑殿召见各位大臣,尚书们接二连三禀告各衙门收支,内阁大臣们也照常商议来年各种事宜,透过仙幔,隐约可见涎香袅袅萦绕的紫檀牙床上闭目养神的天子。

一切和往年一样平常,就连官员都相差无几,唯一不寻常的只有我。我那封《论时政书》必定惹了很多人不快,严嵩也说过要把我流放江陵的话,然而到了年关还没有动静,甚至我还能坐在一旁侍诏,不可谓不诡异至极。

如果过完年我还留在京城,是不是代表奏书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拿不定主意,心里也总忐忑不安,老师说应该不会有事了,我还在提心吊胆每天小心做事,直到高鼎跟我说,为了不让严嵩有机会把我踢到江陵去,他在给陛下诵经的时候,故意把我的《论时政书》落在了语心殿,皇上必定是看见了,严嵩把建议我流放江陵的奏书呈上时,皇上还特意看了看,万幸陛下天恩浩荡没有批示,也没有说起任何关于《论时政书》的只片语,只是跟严嵩说了一句:“张侍诏此人虽莽撞,却难得坦荡!”

皇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这么定论了我的是非过错,之后严嵩却也不再为难我,只是其他人仍然疏离我,只有高侍读一如既往。他跟我说,想要在朝堂谋得一席之地,除了能力才干,勇气才是最重要的武器,不然被人逼到墙角也不反抗,你只能落得个任人宰割命运。

对啊!一如战场不能畏缩,朝堂也容不下懦夫,高鼎真知灼我深以为然,之后几年我一直谨小慎微,没有再随意评论任何一件事,也不再惧怕跟任何一个人走动。我甚至开始跟老师一样,对严嵩多有奉承,对此高鼎并不鄙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论时政书》的原因,他反而一直对我多有提携。

我兢兢业业做了几年侍诏,一共迎来两次学生进翰林,我也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善于察观色的官场中人。

昔日针对已经消散,老师和上司对我也颇为满意,就是陛下也偶尔为我侧目,只要我不出错,我想总有一日,我这个昔日九品侍诏升修撰升学士,再入内阁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并且老师于三十一年入东阁官至次辅,也由于仇鸾同敌卖国与严嵩行过密的原因,再加上兵部员外郎杨仲芳极力弹劾之下,皇上开始渐渐露出对严嵩不满,于是老师这个时候趁机提拔了一些心腹门生,一时之间竟有了和严党分庭抗礼之象。

当然这其中并没有我,老师并没有对我表现出不信任,然而他就是对我视而不见。那时我已升至翰林编修,换作以前我可能会怪老师没给我机会,可我已年过而立,很多事情也已看得明白。那时皇上分明对严党的信任有了松动,老师即使不想与严党斗,严党也不会对老师有什么侥幸想法的。

可老师并非等闲之辈,他非但跟严嵩表示自己一切听从严首辅的意见,还把徐小姐嫁给严世蕃做妾,一切不可谓不唯严首辅马首是瞻。

不管严党是被老师迷惑也好,还是严嵩真的已经自信到了可以掌控一切的原因,老师与严嵩之间并没有想象中出现势同水火的可能,他们之间泥水相融,于是连带我这个昔日惹严嵩不快的翰林编修,也任由新的翰林掌院宁肃斋打压弃用。宁肃斋善于奉承,也瞧不上我当年不自量力的行为,有什么他也不使我,不过看在老师的面子赋予我闲职,以至于嘉靖三十三年我整天无所事事,每日除了看书写字,便是与家人朝饔夕飧。通过几年经营,也有同僚邀我出游,可每次出去城外,即使官道两旁芳草萋萋,然而人烟稀少,少了走卒贩夫走动,也掩盖不了被俺答烧杀过的痕迹。

:“求老爷可怜可怜,老乞儿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老爷可怜可怜吧!”

每次经过城外我都能看到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蹲坐在老槐树下哀声乞求,同僚们多数会慷慨解囊,只有我俸禄微薄,家中妻儿老少也须养活,所以几乎每次我都只能偷偷转过头去,那老乞见我铁石心肠,又见我身上穿着并不破烂,每次经过,都会先铁青着一张干瘦的脸,然后沉默一阵,眼看我们走出一段路时,偶尔还会追着我后面大声叫骂。

这个时候我一般都躲在同僚身后,那老乞见讨不了我的钱,通常撕心裂肺咒骂一番,然后又会柱着枯木做的拐杖重新回到老槐树下。

我出游时不习惯带上奴仆,于是我窘迫的样子落在同僚眼里,他们会笑我落魄孤寒,还会一边走一边调侃我不如请去当个富裕地方知县,这样也不至于堂堂翰林学士被个乞丐追着讨钱了。

我也不跟他们计较,回过头望去,老乞丐已经坐在老槐树下认真数着讨来的铜板,我想起以前老槐树下有个茶棚,如今只剩下几块长条碎布挂在上面,可能是以前店家挂着的店名,也可能是那些被鞑靼人杀死的冤魂黑幡,总之夏天的老槐树绿意盎然,也抵不过风中飘扬着的碎布条破败的样子。

那段时日惬意自在,可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懒散,有同乡邀我回江陵游玩,想起前些日子江陵托人书信来说祖母近来身体有恙,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跟着同乡回去几个月看看祖母。

然而我告假时掌院却不准,还当着翰林院那么多人的面当众奚落我偷闲躲懒,骂我每日不是瞎晃荡就是拿着皇上的俸禄不干正事,那时我已过了冲动莽撞的年龄,我知道掌院并不待见我,也可能真的懒散一段时日惯了,像这样既没事做又要挨骂的日子我也都懒得跟宁肃斋争辩些什么,于是干脆辞官回乡,我想我就是回去当个教书先生也比这样受到排挤强。

得知我要回乡,高鼎先是劝我不要冲动,大丈夫能屈能伸,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翰林及,他与我同年秋闱,只不过他没过殿试,加之他跟我一样没有后傍,在《论时政书》事件过后,陈梦章便顶替我来了江陵。

陈梦章作为举人出任知县也算落了个好去处,毕竟江陵地茂人广,好好经营也算是个好差,所以他对我并没有什么不满。

:“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求王爷放过归年吧!”

我立即反应过来,摇摇晃晃抬不起头,嘴里嘟囔着作势要走。

辽王始终观察我的举动,我敢肯定,只要我露出一丝不满,辽王定会有狠毒的手段等着我。

:“诶…!张翰林你慢点!”

闫栩祁扶着我东倒西歪,虽然不至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的脑子晕头转向,加之这段时间酒多酌胃,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整个人趴在闫栩祁身上说着不清不楚的醉话。

:“王爷,张翰林醉这般厉害,不如就让闫公子送他回去吧?!”

其实我与陈梦章不过是一面之缘,甚至话都没说过两句,他这般替我遮掩倒让我觉得意外。

辽王见我实在醉得厉害,便开口应允闫栩祁送我回去。撤下宴席时,一时拍辽王马屁的士绅官员少不了唏嘘鄙夷,闫栩祁与我交往这么许久也大概了解我在京城发生的事情,所幸他即使知道我是辞官回来的也没有疏离我,相反听到一些人低声议论我,和周安飞快扶着我离开辽王府。

然而一出府门我便翻江倒海吐了起来,一时间臭气弥漫,呕出的脏物也溅了周安和郑栩祁一身。

周安是我仆人固然不觉得有什么,可闫栩祁世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被污秽物脏了一身,不免嫌弃皱起眉头,然而他却没有丢下我,仍旧和周安将我送回了张府。

来照看我,宿醉过后,那时我脑袋还昏昏沉沉,连与他见礼都略显狼狈。

:“你与我一同殿试,当年才踏入昆仑殿,以张翰林之姿我便知你会高中。京城的事我也听说了,翰林才华出众,今日何至于此啊?”

:“你与我一同殿试,当年才踏入昆仑殿,以张翰林之姿我便知你会高中。京城的事我也听说了,翰林才华出众,今日何至于此啊?”

陈梦章看着我一脸痛心,回想为官以来这些年,还有这段时间的遭遇,心里积攒的怨愤逼得我差点跳起来跺脚抓狂!可我还是生生忍住,我看得出来,陈梦章懂我的逼不得已,也懂我心有不甘,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我,虽然眼神里没有轻蔑与不屑,但不可避免,那其中也有怜悯。

:“翰林以为远离朝堂是非,回到江陵做个闲人就能安稳过一生了吗?人生来就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呀!”

陈梦章摇头叹息,仿佛他也有着许多无奈,我们就这样相对沉默坐着,后来陈梦章告诉我,江陵看似富余,然而能上交朝廷的却一个铜板都无,临了陈梦章愁着一张脸,说地方氏族占据大量民田,百多年来盘根交错,地方刁民只知闫、李、王、岑四家,官府还要豢养辽王一家支出,江陵入不敷出,如此到了京城那边,作为知县,陈梦章哪能不担责?

所以陈梦章来江陵的这几年都免不了吏部批驳,如果今年再如此,那他只能被贬到其他更困苦的地方去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自身难保,自然也给不了他建议。

最后同病相怜的我们叹息一声,谁都没再说自己的处境。

没过几日,闫栩祁邀我去荆州游玩,陈梦章也与我同去,郑栩祁锦衣华服出手大方,出门时香车宝马,马车上还有娇俏的侍女伺候,衬得我与陈梦章倒像普通百姓一般。

陈梦章很不是滋味,他虽看不惯闫栩祁骄奢淫逸做派,但闫栩祁为人爽快,自己舒服同时,他手下仆人忙前跑后,把我们一行人都照顾得十分妥帖,倒让陈梦章说不出错处来。

不过闫栩祁身为富家世子,绝不会无缘无故与我们结交,我们先去了荆州最有名的明月楼,后来郑栩祁还想带我们去看荆州有名的花魁,被陈梦章以大明官员不得嫖宿娼家为由给拒绝了。

闫栩祁难得兴致很高,显然他对荆州十分熟悉,后来他偷偷告诉我荆州城中大多数都是辽王府的产业,哪怕他们氏族联合,也抵不过辽王府一半,只不过明面上他们闫、李、王、岑各自为营,私下里却要看辽王府的意思过活。

:“那明月楼便是辽王产业,你们是不清楚,这辽王开了酒楼,我们四大家族便不能在南街这片开任何一间食肆,因为怕冲撞了王爷。”

闫栩祁说到这时语气颇有些无奈,我与陈梦章相视一眼,纷纷从各自眼中看到一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辽王毕竟皇族宗亲,树大好乘凉,怎么闫兄好似有些抱怨?”

我边走边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忽地愣了一下,表情复杂看了我许久,然后飞快瞄了一眼陈梦章点头赔笑道:“栩祁哪敢有什么抱怨?栩祁只是…只是说明情况罢了!”

之后闫栩祁说话小心谨慎了许多,走到城东一处断桥时,陈梦章说来了荆州必定得去拜会一下荆州知府,我与知府尉迟敬德并不熟悉,本打算与他就此分道扬镳,哪知突然听到闫栩祁在前面桥边上大喊:“谁帮我把扇子捞上来,本公子赏他一两白银!”

原来是闫栩祁的玉扇不小心落在了水里,这一声喊周围纷纷涌过去许多百姓,随着几个“扑通”落水声音,我和陈梦章也来到桥头边上看见,不大的河里几名高瘦不一的汉子把水搅得混浊,并且他们游得飞快,都在拼命追逐着前面不停往下游飘走的玉扇。一时间,岸上的河里的叫唤声不断,不多时便有人湿漉身子举着扇子欢呼快步走来。

闫栩祁接过扇子看了看,发现湿的扇面上面题字已经面目全非,他不由得叹息一声,翻过来又翻过去查看一番,最终还是把银子给了那把扇子捞上来的人。

那人得了银子咧开嘴便笑了,随便此身狼狈至极,总归是他得了银子。那人朝闫栩祁弯腰行了礼,随即在一众同样全身湿透的人的簇拥下很快离开了桥头。

:“你觉得此刻闫兄像谁?”

郑栩祁失去了心爱的扇子兴致缺缺,站在桥上拉着一张脸朝我和陈梦章看过来。

陈梦章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夜里他拜访完尉迟知府回来,我正在和闫栩祁说着话。那时我们三人都住在郑家在荆州的别院,陈梦章从回来便看着心事重重,尉迟知府是他的顶头上司,可能与辽王也关系密切,辽王有意影响自己在江陵的势力,势必会掣肘知县的手脚,我在京城时这样的事便时有发生,更不要说山高皇帝远的江陵了。

:“我觉得闫公子像我!”

陈梦章突然没来由跟我说了这么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虽然闫家已经是氏族里指了指一旁的闫栩祁,闫栩祁端着茶碗的手一僵,我终于想起白天在桥上我问他的话,这时闫栩祁手背掩了掩嘴边尴尬清咳一声,径直坐直身体,心虚地侧过脸去。显然即使辽王不在此处他也心存忌惮。

:“今天扇子掉进水里,你怎么不去给本公子捞起来?!还让本公子白花了银子?”

闫栩祁疾厉喝,旁边一个小厮一个激灵跪下,闫栩祁还在喋喋不休,那小厮面如死灰,吓得不住地磕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奴才靠不住!平时吃的喝的没少你的,结果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都以为当了闫府的奴才就高人一等了吗?眼睁睁看着本公子扇子掉进水里不帮忙捞起来,害得我在大人面前出了丑!”

闫栩祁骂到最后气得直接扯着那小厮的耳朵,小厮哭得撕心裂肺,传到我的耳朵里,害得我忙用手指掏了掏,以防那哭声把我耳朵给震聋了。

屋里几个下人见闫公子发怒纷纷跪下,闫栩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下人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下去。

很快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我们几人,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闫栩祁广交好友的原因了,闫家虽得辽王府做靠山,然而背地里指不定受了多大的屈辱,毕竟辽王可不是什么善长仁翁,没有极大的好处,辽王哪能容忍闫家有今日的产业?时间长了,闫家也如闫栩祁身边小厮一样,有些脏活累活开始不愿意干了,毕竟闫栩祁以为他们闫家在江陵已经算是望族,并且可能陈梦章做江陵知县这几年想要作为被他看在眼里,陈梦章毕竟是读书人,他以为只要拉拢了朝廷,今后他在辽王面前也可挺直腰板了。

我看着小厮消失的门口默声不语,陈梦章显然也明白了闫栩祁的意图,从此他开始与闫栩祁热络起来,至于我,作为当朝次辅门生,如何不是他们通往上面的一条路子呢?

我早该知道,不管在哪里,像我们这般年纪的人交往时首先看的是利益。我与陈梦章走得越来越近,陈梦章与其他四大家族也有了联系,族中子女联姻,加之利益上的来往,他们越来越契合,以至于四大家族有什么事会先与陈梦章商议,甚至不到半年,郑家李家还蚕食了一些辽王的产业。

:“张兄你说得对!人始终要敢作为,就算明月楼背后辽王是靠山,凭什么南街只他们一家?”

陈梦章红光满面,也不再称呼我为张翰林了,据我所知,他家的族弟新娶了闫家庶出的小姐,如今几大家族为了巴结知县大人,都积极配合陈梦章修桥造路,因此陈梦章非但不用愁那一年的岁入,还得到了江陵百姓一片赞誉。

不过江陵毕竟是辽王的封地,辽王朱宪?与荆州知府还关系密切,虽然岁贡的压力暂时消失,但陈梦章却不得不想该如何接下来辽王的刁难。

:“大人何必担心?大人行事磊落,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江陵百姓,就算辽王在京中的势力想要为难大人也得找到合理的借口不是?”

我假装漫不经心劝慰陈梦章,然而陈梦章虽然问心无愧,可他江陵知县几年一直谨小慎微,也特别清楚辽王的为人,那可是个表面看着温文尔雅,背地里残暴荒淫,睚眦必报的主。

:“自太祖起,辽王府世袭罔替已经八代,以在下在京城那些年对辽王的了解,他在京城顶多也就跟靖妃有些牵扯,靖妃是老王妃当年牵线,由老太妃做主送进宫的。自文帝起,本朝就一直忌惮藩王,他辽王在荆州囤积民田,行商道大肆敛财,真查起来,可能他还得忌惮三分呢?”

:“可是靖妃是景王生母,严首辅似乎与景王…”

关系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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