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楠紧张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然后有些拘谨地,在按摩床上趴了下来。
    脸颊,贴着柔软的床单,那股好闻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那片常年被各种药剂熏得昏沉沉的精神海,都仿佛被这股味道,轻轻洗涤了一下,变得清明了许多。
    她看到秦枫正背对着她,在旁边的柜子里,准备着什么。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声音,好奇地问道。
    “那个……”
    “这个屋子里的味道……”
    “是……是香氛么?”
    秦枫正在准备月光花露。
    这东西,可是他从江沐月那里“敲”来的宝贝,珍贵无比。
    若非为了那50觉醒药灵圣体的几率,他还真舍不得用。
    听到方的询问,他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答道。
    “嗯,对。”
    “这个香氛,有名字吗?”方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好奇的光。
    “有。”
    秦枫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拿在手中,转过身。
    “它叫,‘涤尘浣草’。”
    涤尘。
    浣草。
    方楠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仿佛有一股清泉,流过了她那片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
    洗去尘埃,涤荡凡俗。
    好美的名字。
    她由衷地赞叹道。
    “这个味道,真好闻。”
    秦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拧开水晶瓶的瓶盖。
    一股比空气中更加纯净,更加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走到床边,示意方楠将后背的衣袍,向上拉起一些。
    方楠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但她还是顺从地,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件宽大的药剂师长袍,向上拉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露出了她那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消瘦,甚至能清晰看到骨骼轮廓的后背。
    以及那苍白到,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血管的肌肤。
    秦枫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具需要被修复的,布满了“药石之毒”的躯体。
    他伸出手指,蘸取了一滴月光花露。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方楠的身体,猛地一缩。
    “别紧张。”
    秦枫的声音,很平稳。
    “放松,这对你有好处。”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方楠那紧绷的肌肉,竟真的,不自觉地,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然而。
    就在秦枫准备开始,以雷霆之势,驱逐她体内那顽固的剧毒时。
    那个趴在床上的女人,再一次,用一种比之前还要小的声音,开口了。
    “那个……”
    秦枫的动作,停住了。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以为,是月光花露的能量,让她产生了什么不良反应。
    “不……不是。”
    方楠的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仿佛,她正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秦枫耐心地等着。
    他以为,她会问,这个治疗,会不会有风险。
    或者,她会问,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救。
    又或者,她会哭着,向他倾诉这三年来,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
    他甚至都做好了,要怎么安慰她的心理准备。
    然而。
    足足过了十几秒。
    那个女人,在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之后。
    她用一种,带着一丝希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于祈求的语气,问道。
    “那个……”
    “请问……”
    “一会按摩结束之后……我,我可以……买一瓶那个‘涤尘浣草’的香氛么?”
    秦枫:“?”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还保持着即将按下的姿势,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还是说,对方的精神海,因为常年被毒素侵蚀,已经出现了一些……幻觉?
    一个即将接受足以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根除顽疾的超凡理疗的人。
    在治疗开始前的最后一刻。
    她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是自己的前途。
    而是……
    能不能买一瓶香水?
    秦枫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他看着那个将脸深深埋起来,紧张到连背脊都在微微颤抖的女人。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原来……你一直在琢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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