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际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老爷子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按了按,声音沉稳而坚定:“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笑道:“你爸最怕听我唠叨这些。”
苏芍药把脸贴在老爷子的手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爷爷,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监督我哥和我嫂子,让他们多生几个娃娃。”
朴妍希蹲在一旁,俏脸还热着,没有说话,但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所有答案。
苏无限站在轮椅后面,看着父亲和孩子们,鼻腔里微微有些发酸。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笑着开口:“行了,你们仨也别光蹲着了,推着爷爷在湖边再走走。这么好的太阳,别浪费了。”
苏无际立刻绕到轮椅后面,接过扶手。苏无限侧身让开,拍了拍这好侄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掌心的温度和力度,已经传递了太多。
苏无际推着轮椅,缓缓沿着湖边的小径前行。苏芍药和朴妍希一左一右,走在轮椅两侧。
阳光铺洒在四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路面上——
轮椅的影子,老人的影子,三个年轻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根系深厚的大树,枝干向着天空伸展,根须向着大地深扎。
湖风吹过,吹起了朴妍希的长发,吹动了苏芍药的衣角,在苏无际嘴角吹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轮椅上的老人微微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苍老的面容上,他轻轻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但离他最近的苏无际听到了。
老爷子说的是——
“真好。”
苏无际没有回答,只是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一些。
…………
养老院,物业中心,监控大厅。
对,是监控大厅,而不是普通的监控室。
这个养老院,配备了一个庞大细致的天眼系统,在这大厅的四面墙上,都是大屏幕,大屏里细分成了近两百块小屏幕,显示着养老院里每一个角落的情形。
此刻,大厅的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四个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扑克牌。
还有好几个男人站在后面看着牌。
“来来来,重来一轮。”一个男人把手里的一把牌甩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道:“刚刚我的牌太差了,一共就没出几张。”
旁边的邵梓航说道:“老大,不是你的牌差,是你的牌技太臭了,你刚刚要出个9,我就可以先跑了。”
“说我牌技差?”苏锐没好气地说道:“邵梓航,翅膀硬了啊?不记得是谁教你打掼蛋的了?信不信,我让养老院把你工资停了?”
邵梓航脖子一缩,立刻扭头看向旁边一个长发女人,求助地说道:“紫薇嫂子,你管管老大,跟他打牌天天甩锅。”
那女人正低头理着手中的牌,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牌面归拢整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侍弄一盆兰花。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婉。
乍一看,她像是某个大学里的年轻讲师,温婉、安静、与世无争。
可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曾经执掌青龙帮,一手控制着宁海地下世界的秩序——在她面前,连那个强势到让无数人胆寒的李阳,都得俯首帖耳,听计从。
这就是张紫薇。
此刻,她抬起眼睛,那双眸子亮亮的,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水,又像是夜空中最温润的星子。她的长相与苏芍药有七分相似,只是比女儿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少了几分少女的跳脱。
张紫薇看了一眼邵梓航,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锐,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我可管不了你大哥。家里什么事,都是他做主。”
苏锐一听这话,立刻义正辞地说道:“紫薇,你说这话可就不凭良心了,我可听说了,我给咱闺女买的车,你把车钥匙没收了,都不让她碰一下。”
“你买的车太高调了。”张紫薇的语气依然温柔,说道,“芍药那么小的年纪,开那么好的车干什么?”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物业经理”周显威一边慢悠悠地摸着牌,一边笑眯眯地说道,“紫薇啊,我跟你说,闺女就得富养,以免被社会上的精神小伙三两语拐走了,到时候,小芍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锐差点暴走:“周显威,别以为你是我大舅子,你就能乱说话,哪个小黄毛敢靠近芍药,我打断他的腿……还有,你昨天输给我的钱,现在还没给我呢!”
周显威说道:“我都是你大舅子了,打牌输给你的钱还要给吗?紫薇,你管管你男人啊,他都要无法无天了。”
“显威哥,我可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张紫薇缓缓开口,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她说道:
“安可天天对苏锐百依百顺、柔情似水的,我这边要是管得多了,苏锐还不得天天往安可这江南温柔乡里跑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