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画中人,眼中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娘,女儿不孝。”
“女儿不能再为您守着,去国安寺为您祈福了。”
“他们不给女儿活路,也不给您安宁。”
“既如此,女儿便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她拿起笔,开始在另一张宣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她的字迹,不再是往日的清秀娟丽,而是变得锋利如刀,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连同那卷画轴,一起递给福珠。
“福珠,明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对吗?”
福珠点点头,眼中满是惶恐,“是……公主,您要做什么?”
“你听着。”华玉安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绿衣都感到了疼痛,“明日一早,你便去长信宫求见父皇,就说我自知时日无多,想在离京前,去寿宴上给皇祖母磕个头,聊表孝心,也算……辞行。”
“这……陛下会准吗?”
“会的。”华玉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他巴不得我表现得顺从懂事,好让他安心。他会准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等他准了,你便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找一个人。”
“谁?”
“燕国公府,世子燕城。”
“燕世子?!”绿衣惊呼出声,“公主,您找他做什么?他……他那样对您……”
“闭嘴!”华玉安厉声打断她,“你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找到他,把这两样东西亲手交给他,然后告诉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狱里传来的耳语。
“告诉他,华玉安在太后寿宴上,备了一份大礼,送给他,也送给华蓝玉。若他还有半分良知,就亲自来看。”
福珠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知道,她的公主,是要做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公主……三思啊!您马上就要去图鲁邦了,何必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华玉安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连死路都走过了,还怕什么枝节?”
“我华玉安,生来就是个错误,是个污点。他们利用我,践踏我,把我当成救人性命的药,当成稳固江山的棋。”
“如今,我不想当药,也不想当棋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想当一把刀。”
“一把插进他们心口,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午夜梦回,锥心刺骨的刀!”
蜉蝣撼树,可笑不自量。
可那又如何?
就算撼不动,她也要在临死前,在那棵他们引以为傲的参天大树上,狠狠地,撞出一道血痕!
让他们往后的每一年,每一次春风得意,每一次阖家欢乐时,一看到那道疤,就会想起她华玉安。
想起这个被他们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儿,姐妹,和……曾经的爱人。
这,就是她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礼物”。
……
紫宸殿内,流光溢彩,金猊吐出的瑞兽香氤氲了整个殿宇,将初冬的寒气隔绝在外。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宾客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派盛世华章。
今天是鲁朝太后六十华诞,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济济一堂,连空气中都浮动着喜庆与奢靡。
华玉安就坐在这片喧嚣的角落里。
一个最不起眼,也最无人问津的位置。
她穿着一袭素白宫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最简单的银簪。
在这满殿的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之中,她像一抹不合时宜的淡墨,突兀而又孤绝。
伤势未愈的身体还带着几分虚弱,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可那双眸子,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沉地映着殿内所有的繁华,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毕竟,一个母亲是官妓、声名狼藉、即将远嫁和亲的不受宠公主,谁又会真的放在心上?
人们只是在敬酒寒暄的间隙,偶尔投来一瞥,那目光里混杂着鄙夷、同情,以及更多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些目光,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她身上。
若是从前,她或许早已如坐针毡,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她只是端坐着,任由那些视线在她身上凌迟,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心死了,皮肉上的痛,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主位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肃帝正含笑与几位老臣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殿下,掠过她所在角落时,那笑意便会瞬间凝固,化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冷漠。
仿佛她的存在,就是这完美寿宴上的一处瑕疵,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污点。
华玉安心中冷笑。
父皇,别急。
女儿为您准备的这份“最后的礼物”,要来咯。
“燕城哥哥,你看那边的灯好漂亮。”
一道娇柔婉转、带着无限依赖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
华玉安循声望去。
只见殿门口,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侧分开,燕城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华蓝玉,缓步走入。
今日的华蓝玉,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身着一袭织金凤尾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华丽夺目。发髻高挽,插着成套的红宝石头面,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整个人依偎在燕城身边,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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