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宇宁嗓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焦灼,“眼下这问题,已经不是个别地方的事,更像是一种‘囚徒困境’。
单靠市、县自已,很难跳出这个怪圈。”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些:“所以我在想,省里能不能从更高层面、研究些治本的办法?
比如,给招商引资的政策优惠划出几条红线?
再比如,把招商考核标准变一变,别光盯着‘投了多少钱’‘上了几个项目’,更要看‘项目质量怎么样’‘能不能带动产业’‘有没有长远效益’?
还有,能不能出个协调机制,别再这么恶性竞争、互相消耗?”
李小南听得很认真,她能感受到毛宇宁这番话里的诚意和急切。
今天的通话,不仅是一次工作交流,更是一位在实务中,处处受制的副市长,对上级作出的诚恳反映。
他未必没有自已的考量,但指出的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
“毛市长,您反映的这些情况确实非常典型,也很普遍。”
李小南郑重回应:“怎么扭转目前招商工作中,存在的‘重数量轻质量’‘重短期轻长远’情况,建立起更健康、可持续的体制机制,这的确是眼下深化改革的一个紧要课题。”
她稍作停顿,接着说:“您今天说的这些、一线视角和具体思考,对我接下来开展工作,特别有帮助。
到省里之后,我会重点留意这方面,争取能沉下去、做些扎实调研,为省委决策,提供切实的参考。”
“好,你能重视,我就没白打这个电话。”
毛宇宁的语气明显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可以沟通。
也祝你到新岗位一切顺利!”
“谢谢毛市长,您也多保重。”
挂了电话,李小南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说实在的,她没想到,毛宇宁会是这样的性格。
此前,他在李小南心中的印象,一直是模糊、且需要戒备的。
毕竟,无论是最早期的资源争夺,还是后来副市长那个位置,两人都算潜在的竞争对手。
即便后来尘埃落定,也因为工作交集不多,始终保持着距离。
在她原来的认知里,毛宇宁有背景、能一路走上来,做事风格应该是稳重,甚至多少带些圆熟。
可今天这通电话,彻底改变了她的看法。
毛宇宁没有泛泛的客套,也没有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像是‘交底’一般,坦诚地道出了招商领域最真实、也最难解的困局。
他不光看到问题,更在认真琢磨怎么破局,就连具体思路,都已经初步成形。
那种焦虑中带着不甘、无奈里透着责任的复杂语气,是装不出来的。
这份赤城,让她忽然觉得,自已之前因为竞争,对毛宇宁生出的那点隔阂,反倒显得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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