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英走后,李小南没闲着,把她拿过来的那叠材料认真翻了翻。
以前她主要忙的是市里、县里那一块,这种从全省角度看区域发展,还真是头一回。
看材料虽说是笨办法,可却是了解一个全新领域最直接、最基础的路子。
李小南深知这一点,特意泡了杯浓茶,在办公桌前,如老僧坐定一般、将自已完全沉浸在那个由数字、图表和政策术语构成的世界里。
李小南看得很细,不光看结论,更琢磨数据哪来的、分析的逻辑是什么,连报告成文的年代背景都有留意。
她注意到,经济处近两年的报告,明显比三年前的更看重实地调研和案例剖析,但也更谨慎了。
一些尖锐的、可能牵扯具体地区或部门责任的点,往往一笔带过,或是用‘有待进一步观察’‘建议加强统筹协调’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含糊处理。
“四平八稳……”她想起伍志军的评价,手指在‘部分地区存在产业升级动力不足问题’的描述上,轻轻敲击着。
这部分地区是哪?动力不足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报告里通通没说!
李小南深深叹了口气,把经济处的材料搁到一边,拿起上午陈明辉抱来的那摞。从中翻出一份农业处牵头、关于‘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培育’的报告。
报告里,大书特书了几个明星合作社和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数据漂亮,模式总结得头头是道。
李小南要不是真在基层干过,说不定还真信了这漂亮话。
在基层干过的都清楚,这种被树起来的‘典型’,往往吃了最多的政策偏饭和资源扶持,可它的经验、到底能不能大面积推广时,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而报告里,对普通小农户的实际难处、合作社内部可能存在的管理问题、企业和农户的利益联结到底紧不紧密等,却几乎没怎么提。
她正对着几份报告,试图拼出一幅更完整的图景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干部,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笔和本,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自信。
“李主任您好,我是综合处的王涛。刘处长请假期间,处里的工作暂时由我向您汇报。”
李小南记得这名字,陈明辉提过,综合处副处长,室里出了名的笔杆子,很多领导的讲话稿,都出自他手,是个人才。
“王涛同志,坐。正好,关于高书记的讲话稿,有些想法要和你们综合处碰碰。”
“初稿我看了,框架得调,内容也得大幅充实和深化。”
李小南开门见山,“时间紧,咱们得分分工,提提效率。
我的想法是,整体思路和核心观点我来定,最后统稿也归我。
综合处作为主笔处室,负责按新思路重新搭架子,填基础内容。
农村处、改革处等处室,根据职能提供专业部分的素材和初稿。”
王涛一边记一边点头,在听到“重新搭架子”时,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王处长,有困难吗?”李小南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没有。”王涛推了推眼镜,果断摇头:“只是李主任,原来的框架是按以往类似会议的惯例拟的,比较稳妥。
硬要调得话,会不会……”
“正因为它太‘稳’了,所以才需要调。”李小南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高书记这次开会,不是来念老黄历的,是要解决问题、推动工作的。
稿子必须要有新意、有干货、有针对性。
我知道调整有压力,也有风险,但这是任务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