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话落在有心之人耳中,便是如向着湖中心抛下一颗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得陛下青眼,他日仕途人生定是不可同日而语。
席面上格外热闹起来。
没一会儿的光景,已有人在院中挥毫作画。
众人见状,纷纷将头探出了席面,甚至有人已起身围拢了过去。
抱着肩膀好奇的往那当中张望,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评判好坏。
“苏二娘子这一手水墨丹青,当真出神入化。”
“是啊,是啊,你看那河中鱼儿,经由苏二娘子的手,仿佛是活过来了!”
“眼下看,今日这彩头,怕是苏二娘子囊中之物喽。”
“唉,这一手画作,若是能得今科探花郎题诗一首,那定是完美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周遭之人竟没有反驳的,只是瞧了那举子当中,八风不动的裴士子一眼,继而摇头叹气。
今科这位探花郎的确颇有诗才,可他题诗,得先看眼缘,没眼缘,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他也不会动一笔的。
听到这些个,乔予眠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在了那作画的苏二娘子身上。
不,更确切的说,是落在了她手中正握着的画笔上。
若是能借此与裴士子相识,也不算做突兀。
她正这样想着。
还未付出行动。
未曾想,坐在她后头席面上的乔嫣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功夫,从她身后一点点的靠近了些,伸出一双手,瞅准机会狠推了她一把。
这会儿,乔予眠正欲倒一杯桂花酒,冷不防地,手腕一抖,酒壶撞上了酒盏,连带着那倒了小半杯的酒水一起,洒落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叮当一阵声响来。
“……”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桌凌乱的席面上。
以及……乔予眠身上。
她起身,还未来得及解释什么。
上首,淑妃笑呵呵地开口了,“乔三娘子好急呀,你若是想与苏二娘子切磋画艺,本宫可叫人再帮你搬一张桌子,另拿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淑妃已差人查的清楚了,这勾引陛下的狐媚子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懦弱性子,只是少时学过些水墨丹青,但这些年除了侍候生病的娘,是什么都不曾做的。
这么个琴棋书画都不通的,她就不信,若待会儿她出了丑,陛下还会不会对她感兴趣。
淑妃心中打着如意小算盘,真叫人搬来了桌子以及笔墨纸砚。
“乔三娘子,叫我看看你的画工究竟如何好。”
苏二娘子正落了笔,此刻睁着一双眸子望过来。
乔予眠先是谢过了淑妃,继而理了理衣摆,自席后跨步而出。
苏二娘子,全名苏念芙,这位主儿是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儿里疼的,那股子自信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及至桌边,对苏念芙点了点头,稍稍回礼,“苏二娘子。”
苏念芙大概是有十足的把握的,认为乔予眠断不会盖过她去,故而,此刻脸上还挂着笑。
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着,乔予眠站在桌前,执起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未多时,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
“她该不会根本不会画吧?”
“那方才还站出来?”
“啧啧,真是要丢人丢大发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灌入了耳朵,就连谢景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面前并无人遮挡,正与乔予眠相对。
谢景玄目力极好,从这儿看去,能将女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在她脸上并未看出半分慌张来。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正在这时候,众人只见那女子提笔的手动了。
可她并未作画,而是写下了一个个令人不明所以的蚊蚁大小的字迹来,起先,众人都以为乔予眠疯了,让她作画,又不是让她在这儿练习书法呢,况且这蚊蚁大小的字,谁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可看着看着,有人看出了端倪来。
那人惊呼,“她,她是在以字作画!”
“什么?!”
闻,众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凑上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更有甚者,看得入了迷,亦步亦趋的,甚至挡住了谢景玄的视线。
认真作画的女子容颜忽然间变成了一虎背熊腰大汉的后背,男人周遭的温度登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