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雅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背后同一号码的公交车路过好几次了,熙熙攘攘的人也出来不计其数回了。终于,那道身影逆着光,出现在大厅门口。
仿佛太阳所有的璀璨都终结于此,他单肩背着长条形的电竞专用背包,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带里。带着骄傲而淡漠的表情,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她视野里。
所有打好的腹稿都在那一瞬间化为灰烬,努力调整的表情也像地质灾害一样崩塌。林思雅就这么傻子似的,开始流泪。特大暴雨般的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她不可抑制地抖动,愈演愈烈,几乎站不住脚。
于是就这么扑进了人家怀里,就像磁铁的南极碰到了北极,迫不及待而无法阻挡。
“狗儿子……”她抽抽噎噎道,“出去抢大壮(狗名)的女朋友,被打了……在医院,电话你们没接,我……”很夸张的吸气声充满了每一个语音缝隙,说话间处理伤口时鲜血淋漓的场面和哀求般的嚎吠又浮现在脑海里。
湿淋淋的感觉偷偷摸摸地爬进来,他胸前的衣服颜色加深,低头就能看见那轻颤而濡湿的睫毛。沈天奇迅速接话:“很严重?哪个医院?”
她还是抱着他,手死死勒住他的腰,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和平宠物医院,和平路31号。”可以,路痴却能把地址背得滚瓜烂熟,费心了。
他一手从背后搂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伸进她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到了车钥匙。后面的人还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旁人探寻的目光纷纷落下,然后背包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惊醒了众人,沈天奇回头交代:“你们回去把设备收拾好,然后过来。”
语罢,打横抱起林思雅就出发,走出大门的动作既不趔趄也不回头。其实她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矮,缩在怀里的感觉像只猫,不闹。哭泣并没有停止,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沈天奇大概会脸红。
车就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摆相实在不忍直视。好好一个侧方位停车,半个车身子在方框外面,左前轮并未摆正,很高难度地和前面车右后边缘只差不到五厘米。
林思雅真不是故意哭的,她只是忍不住。身子一轻就腾空而起,被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而踏实,这是个风霜雨雪都无法入侵的怀抱。越是令人心安,就越是鼻头一酸。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医生给狗儿子做手术时。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台子上,尖而反光的针才皮肉里穿过去,把向外翻卷的伤口缝合在一起。林思雅天生对这些充满恐惧,仿佛那些伤口是生生割在自己身上,连疼痛到嘴唇发白都是一样的。哦,还有路上不耐烦按着喇叭的车。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狗儿子打了麻药在医院呼呼大睡,她藏在某人的怀里当个缩头乌龟。
沈天奇拉开车门把她带到座位上,那双小手从脖子上滑下去时竟然有一点失落,然后她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想了一下,还是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放开了。引擎轰鸣一触即发,他在驾驶位上坐好,越过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咔擦,应该是这封闭的空间中唯一的声音。
外面阳光不知何时收敛起来,秋雨在乌云中蠢蠢欲动。林思雅没在哭了,眼皮比铅还沉重。此时车辆已经从侧方位中挪动出去,稳稳上路。
她现在感觉凉凉的,但明明空调关着。一只手顺着隔壁的座位爬过来,骨节分明并且清瘦,手背上的骨头长而分明。它翻山越岭而来,然后稳稳搭在她手腕上。
没有汗,没有紧张。
她不解地侧头去看,沈天奇的侧脸因光纤弱化而具有真实感。他在专心开车,目不斜视道:“没事,我在。”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和平时训练赛时握着鼠标的凌厉感不一样。
阿斯顿马丁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按照交通规则行驶着。到和平宠物医院的时候,沈天奇正准备喊她下车,回头就看见副驾驶上的人睡得死猪一样,两个灯泡般的肿眼睛镶在脸上。
手背上的重量突然减轻,她不适应地睁开眼睛。色彩清晰起来,是倾盆而下的暴雨,交响乐般的雨声冲刷着她的意识。林思雅顺着敞开的车门过去,沈天奇把外套丢给她,然后绕过来开门。
短短十几米的路,却像走不到尽头一样。
林思雅顶着黑色的外套,后脑勺刚好对着“”几个大字,鎏金的字体跟着她头发的弧度折射出不同的明暗。领子从上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脚底下滑不拉几,非常狼狈。
他从后面赶上来,顺手就牵了她往里面走,并成功绕开了一个百分百让她摔成狗吃屎的水坑。
医院内,狗儿子正睡得香,枕着自己的爪子,即便老爸来了也浑然不觉。医生领着沈天奇到隔壁去说明情况,林思雅留在原地,自习端详着狗儿子的伤情。缝针完的地方用方方正正的纱布包好,它的腹部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显得安详而平和。
她终于有时间进行回忆了,摸摸自己的手,又戳了戳脑袋上湿掉的外套,整个氛围都充斥着他的味道。那种洁癖的干净而清爽的味道,即便是在雨天和宠物店。
天地间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隔壁的语音断断续续。
医生叙述完狗儿子的基本伤情,放松地靠在墙壁上继续讲:“所以它恢复起来应该挺快,只是皮肉伤。不过最紧急的还是失血量太大,主要小姑娘太猛了,和死神抢狗抢赢了……遵医嘱,住两天院就能回去修养。”
旁边宠物店员抱着一大袋狗粮走进来,看眼前这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不禁暧昧地笑了:“那小姑娘是你的……?”这小哥哥长的是真俊,搁哪儿都让人眼前一亮,特别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尤其讨妹子喜欢。
可惜名草有主,那小姑娘真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有如此福气。炸雷在空中裂开,霰弹般的雨坠落大地,他拉开门就往外面走,医生在后面喊:“要擦的药没拿完啊。”
“可是她怕打雷。”小伙子还是没回头,“等下我进来拿。”
林思雅的确是在打雷时打了个哆嗦。
潮气顺着脚蔓延到全身,她不知道沈天奇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站到自己身后的。总之回头时,他就那样看着她,表情严肃,眼睛里的星光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