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手心下的体温,感受着岁岁攥着他手指的力道,转过头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这四个好友。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人的。
是姜知把他们带来了他身边,他也有了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
他这一辈子所有值得珍惜的东西,源头都是同一个人。
半晌,他哑着嗓子笑了一下。
“知知,我们去医院。”
他不想等了。
想看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江书俞描述岁岁刚出生时说的那样,皱着一张小脸哇哇大哭,丑得亲妈都嫌弃。
想给岁岁开家长会,看着岁岁成年,在那天晚上跟儿子喝一小杯酒。
想在姜知四十岁的时候,他还能去花店挑一束洋桔梗。
还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
哪怕余生都要和排异反应作斗争,只要能换来在他们身边呼吸的机会,都可以。
江书俞和周子昂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飞快地收拾着刚扎好的帐篷。
秦峥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程昱钊一眼,什么也没说,点了下头。
岁岁始终没有松开程昱钊的手指。
他抬着头,黑亮的眼珠子里映着他爸爸的脸。
“爸爸,那你今天就去修吗?”
“对,修好了,特警车就还你。”
“说好了哦。”
“说好了哦。”
“说好了。”
岁岁抿了抿嘴:“你还欠我一个考察项目,我现在想好了。”
程昱钊失笑:“你说。”
“你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才四岁,我会忘记你的,妹妹也不会认识你。”
程昱钊笑不出来了。
他把岁岁抱进怀里,一大一小都一不发。
直到江书俞走过来,蹲下身拍了拍岁岁的后背:“走,跟江爸爸上车。让你爸准备准备。”
抵达医院的时候,刘主任带着医护人员已经在等候。
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从接到程昱钊的回电到现在不超过一小时,但整个术前准备通道已经被清空。
轮椅、病号服、登记表格一应俱全。
护士手里拿着已经打印好的知情同意书。厚厚一沓,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条款,每一条都在罗列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
程昱钊被护士按坐在轮椅上。
以前他是不愿意坐轮椅的,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地步,今天他得省着力气,每一口呼吸、每一下心跳、每一丝还没有被纤维化侵蚀的氧气交换能力,都要留给那间手术室。
护士推着轮椅往无菌区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灯管照得整条通道亮如白昼,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渗过来。
在那扇写着无菌准备区的双开门前,轮椅停了下来。
护士示意家属只能送到这里。
程昱钊正准备松开轮椅扶手站起来,姜知突然拉住了程昱钊。
他回头看她。
白光打在她脸上,把所有的血色都映得很淡。
她笑着说:“程昱钊,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程昱钊微怔。
今天五月四号,姜知的三十岁生日。
他定了个蛋糕,昨天晚上趁姜知去洗澡的时候,他把取蛋糕的任务偷偷发给了江书俞,让他藏在车载冰箱里。
本来计划在晚上收营的时候拿出来,让岁岁领唱生日歌,他负责拍照。
等姜知吹完蜡烛,他就把礼物拿出来。
蛋糕还没有拿出来,蜡烛还没有点,生日歌一个音符都还没有响起来。
礼物还在副驾的储物格里,一个人都没有见过。
他在她三十岁生日这天要离开她。
门关上之后,是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或是更久的未知。
程昱钊忽然感觉心脏很痛。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手心。
“知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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