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带着阮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廊里更安静了。
大家都沉默地坐着,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圈一圈地转。
从下午到了晚上。
从晚上又到了凌晨。
程辰良在半夜十二点过后离开了一趟,去车里拿了两条毯子上来。分给了姜妈一条,另一条盖在了岁岁身上。
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姜知身上睡了过去。
头枕在姜知的大腿上,右手始终攥着姜知的衣服,睡梦中偶尔收紧一下。
姜知一手扶着岁岁,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程昱钊进去前摘下的婚戒。
戒圈内侧刻着的字母她摸了几千遍,早就不需要看也能默出来。
可她还是在摸。
一遍又一遍地摸。
凌晨一点左右,电梯门“叮”地一声。
秦峥去而复返。
他换下了一身休闲服,穿上了平日工作时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走到姜知面前,秦峥没有看其他人,直接将那个文件袋递到了她面前。
姜知愣了一下,视线从红灯移到那个袋子上,袋子封口处贴着封条,封条上方压着律所的钢印。
“……这是什么?”
秦峥说:“程昱钊先生之前立下的最后一份文件。他说,如果手术时间超过十小时他还没有出来,或者进了icu无法苏醒,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姜知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
从进入无菌准备区到现在,已经接近十一个小时了。
江书俞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秦峥,你是不是有病?手术还没做完,你说这些干什么!”
秦峥垂眸:“我只是在履行一个代理律师的职责,完成委托人的托付。”
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拿出这个东西。
但程昱钊给他设定的时限到了。
姜知手抖得厉害,甚至无法拿稳文件袋。
姜知手抖得厉害,甚至无法拿稳文件袋。
她知道程昱钊早就把所有财产都转给了她,也立过遗嘱了。她以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
文件袋被打开,里面果然是那份她之前看过的、盖了公章的遗嘱。
以及,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
秦峥在一旁解释:“财产的部分之前已经过户完毕,这是关于他身后事的安排。程昱钊先生说,如果不幸走到那一步,不办葬礼,不发讣告,直接火化。骨灰……不进公墓,让你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撒了就行。他不想让你以后每年来扫墓,看着块石头伤心。”
姜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滴在那份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连死了都不想给她添麻烦。
这就是程昱钊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想为她做的事。
她把遗嘱扔到一边,抽出了那封信。
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字迹有些潦草,还有几处笔画打着飘,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手上的力气已经很难控制了。
姜知想,大概是在住院那段时间里写好的吧。
知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失约了。
我答应过要看着岁岁长大,要陪你一辈子的。对不起,又骗了你一次。
过去对你的那些伤害,是我这辈子最恨自己的事。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推开你。可老天没有给我重来的机会,连补救的时间都那么吝啬。
我不知道还可以撑多久。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每天躺在病床上靠管子维持呼吸,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不怕死,我只怕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你却再也不会爱上别人,永远自己一个人生活。
知知,假如我再也醒不过来了,你就忘了我吧,去过你最想要的生活。别为我停下。
姜知咬着唇,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丝。
纸上的字迹在她的视线里愈发模糊。
信纸的最下方,隔了很长一段空白,写着最后一行字。
可如果真的有来生,求你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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