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弯腰：“去吧，爸爸叫你呢。但是记得护士阿姨说的话，不能扑到爸爸身上，更不能碰到爸爸身上的管子。”

岁岁这才迈开小腿走过去。

“……爸爸。”

“嗯。”

程昱钊把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回来了。”

岁岁盯着他的表情，确认爸爸在笑。

原本紧紧抿着的嘴巴在口罩里瘪了下去，肩膀一耸。

爸爸没有骗他。

零件修好了。

“呜哇——”

憋了将近十天的情绪，在程昱钊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爆发了。

小家伙站在床边仰着头嚎啕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掉进口罩里，洇出了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

“你修了好久！我以为你不认识路……以为你回不来了……我明明都把运气给你了……”

岁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牢记着妈妈的话不能扑进爸爸怀里，只能急得边哭边在原地跺脚，两只小手还背在身后，忍着不往前冲，哭得委屈极了。

程昱钊也忍着把这个小东西捞进怀里的冲动。

吸了口气，用指腹蹭着儿子的脸：“是爸爸不好，修理厂排队的人太多了，排了好久的队。你的运气很灵，多亏了岁岁，爸爸才能回来。”

“特警车……我每天都在擦……每天都在等你还给我……”

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外孙，程姚和姜妈也忍不住转过头偷偷抹眼泪。

这半个月岁岁跟着姜爸姜妈住在清江苑，看着能吃能睡的，可一到晚上睡觉，他一定要把那辆玩具车抱进被窝里才行。

一开始姜妈还奇怪，问了姜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父子之间的约定。

小孩能做的事就那么多，所以他每天擦，每天抱着睡。

姜知这次却没有跟着哭。

她任由岁岁哭了一会儿释放情绪，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给岁岁擦眼泪，打趣道：

她任由岁岁哭了一会儿释放情绪，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给岁岁擦眼泪，打趣道：

“好啦，小男子汉再哭下去，这病房就要被你淹了。医生爷爷是不是说过，爸爸现在的心情要保持平稳，再哭下去，一会护士阿姨要来赶人了。”

一听会被赶出去，哭声戛然而止。

嗝是没忍住，打了一个。

岁岁连忙捂住嘴，剩下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姜知：

“我不哭了！我不走！”

嘴上说不哭了，眼泪还在往下掉。

程昱钊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份遗书里，他忘了算岁岁。

他只想让姜知忘记他往前走，忘记了这个每天擦玩具车等他回来的小孩，到底要用什么去理解“爸爸再也不回来了”这件事。

程昱钊闭了一下眼睛。

要是真没醒，岁岁会不会像他自己小时候一样，在父亲牺牲后的无数个夜晚，反反复复地在梦里追一个追不上的背影？

会不会重新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变得淡漠？

程昱钊想，不会的。

因为岁岁有姜知。

有姜妈姜爸，有江书俞，有秦峥和阮芷，有时谦。

小东西身边有一圈人，跟当年的自己不一样。

可转念又想，有再多的人围着他，也替代不了一个“爸爸”。

不知道秦峥到底有没有把遗书拿出来。

要是没拿，他回去就把那封信撕成碎片冲进马桶里。

要是已经给他们看过了……

以他现在的虚弱程度，知知应该……不会骂他吧？

他不太确定。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