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没反驳。
下巴搁在姜知的肩窝上:“我觉得挺像你的,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姜知回过头看他,两个人近在咫尺。
十几年了,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少来。”姜知推了他一把,把水果盘递给他,“去给他俩端过去。”
程昱钊应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姜知:“……”
老夫老妻了,还搞偷亲。
姜绥十六岁,上了高一。
曾经那个追着程昱钊要听抓坏人故事的小男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个子已经快要赶上他爸,肩膀宽了,下颌线也变得硬朗了。
对妹妹,姜绥总有自己的一套管教方法。
程念知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姜绥从来不会大声制止。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叫一声“年年”,程念知就会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下来。
姜知百思不得其解。
她问过姜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姜绥思索一番,回答:“可能因为我是哥哥。”
姜知觉得这个答案过于简单,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想年年小时候不睡觉只有哥哥能哄住,就把它归于血脉压制。
这一年的冬天,橘子十三岁了。
院门口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合,脚步踩在碎石小径上的声响。
橘子从阳光房的垫子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慢悠悠地往院门口走。
它老了。
橘白相间的毛发不再像以前那样油亮,曾经能从沙发一跃跳上书柜顶的矫健身手,如今连猫爬架的第二层都有些费劲。
橘白相间的毛发不再像以前那样油亮,曾经能从沙发一跃跳上书柜顶的矫健身手,如今连猫爬架的第二层都有些费劲。
主食罐头也不太吃得动了,多数都是吃姜知给它做的一些糊糊。
但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只要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它依然会走到院门口去迎接。
风雨无阻。
程昱钊推开院门走进来,低头看见脚边的橘子,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橘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咕噜出声。
程昱钊的手在它毛发间一顿。
没来由的预感从胸口漫上来,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呼吸发紧。
那天晚上,橘子没有吃饭。
姜知把营养膏挤在小碟子里端到阳光房,橘子趴在垫子上闻了闻,又扭过头去。
它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肚子一起一伏的频率越来越慢。
姜知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橘子半眯着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头蹭进她的掌心。
姜绥听说后,找了宠物医生来家里看诊。
医生是认识的,这些年给橘子看诊好几次了。
他摸着橘子的腹部,又听了听心跳,说这个年纪的猫了,急性肾损伤很常见,没办法的。
一家人守到后半夜。
程昱钊把橘子抱在怀里,用手一遍遍梳着它的毛发。
姜知坐在他身边,手覆在了程昱钊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抚摸着橘子的脑袋。
“橘子,乖,没事的。”
姜知的声音有些发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它的背上。
它是个小奶猫的时候就在鹭洲被程昱钊送来,从巴掌大小长到圆滚滚的,陪着他们重新组建了这个家。
它趴在婴儿床边哼着呼噜声陪过年年入睡,也在岁岁写作业的时候卧在桌角不肯走。
它跳上过程昱钊的胸口,蹭过姜知的泪。
十三年,它什么都见过了。
在一只猫的一生里,这就是全部了。
“喵——”
橘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叫声,趴在那个把它从台风夜里捡回来的人怀里,喉咙里呼噜了两声,慢慢停止了呼吸。
程念知扑进了哥哥怀里大哭,姜绥抱着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姜知知道,姜绥的难过不比程昱钊少。
程昱钊抱着橘子渐渐凉下去的身体坐了很久,最后捏了捏橘子的耳朵尖,说了句“谢谢你,睡吧。”
第二天一早,姜绥在那片向日葵下挖了个小坑,把用毛巾裹好的橘子轻轻放进去。
毛发被姜知仔细梳理过,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蹲在坑边,手把土一捧一捧地盖上。
最后一捧土按实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程昱钊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姜绥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晨光里,他注意到父亲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他站起身,和父亲静静在花圃前站了一会儿。
等到明年花开,橘子又能和他们一起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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