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频率变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得了,那是秦峥的儿子,又不是什么混混。”
“秦峥的儿子也不行。”
程昱钊冷哼,又补充道:“谁的儿子都不行。”
姜知:“……”
今天聚齐了所有人。
江书俞依旧骚包得令人发指。
穿着酒红色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平光镜,四十好几的人了保养得像三十出头,指挥周子昂给他烤肉的样子还是二十年前那个派头。
周子昂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是那副好脾气,被江书俞使唤得团团转也不恼。
时谦有好几年没回国了。
他身边那位小林同学早已从“同事”变成了“太太”,两人定居苏黎世,这次是直飞回来的。
姜知和时谦碰杯的时候,注意到他的鬓角也灰了。
这里是年轻人的主场,而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
大家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间隙中,姜知看到程昱钊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直起腰的那一瞬,他喘了口气,习惯性地用手按了按左侧的胸腔。
成人礼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家。
院子里的灯亮着,圣诞树上落着雪,夜风里全是松木香气。
姜知把大门落锁,转身走回客厅时,程昱钊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明天不去花鸟市场了。”姜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去趟医院。”
程昱钊偏过头看她。
“好。听你的。”
刘主任早就退休了,现在的主任是当年主刀团队里的副手,姓赵。当年程昱钊手术时他还只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大夫。
他看着手里的几份加急报告,欲又止。
“clad。慢性移植物功能障碍。”
移植的器官在患者体内,随着时间推移,最终都会走向衰竭。这是绕不开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赵主任安慰他们:
“程先生的情况,术后只出过一次比较明显的排异,到今年已经稳定十八年了。国内双肺移植能撑过十五年的都屈指可数,他这个,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程昱钊点了点头。
奇迹。
如果岁岁当年把那些好运气真的全部给了他,那他确实应该感谢那辆玩具特警车。
回家的车是姜知开的。
等红绿灯的时候,姜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一不发。
程昱钊看了她一路,趁着这会儿握住妻子的手,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知知,我真的觉得赚够了。看岁岁穿上了警服,看年年长大成人,还看你都有白头发了。”
他目光落在姜知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上,笑着说:“我都看到了,我不怕。”
看到她变老,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他活得足够久。
“我知道你不怕。”姜知也冲他笑,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
“我也不怕。”
这是实话。
面对衰老和死亡,她不再是那个惊弓之鸟。
这十八年来,他们把人生里所有的遗憾都填满了。
那些没有看过的话剧看了,没有说出口的情话说了,没有一起度过的生日补上了,孩子没有陪伴的童年也全程参与了。
该吵的架吵过了,该道的歉道过了,该原谅的都原谅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他们都给了彼此一个完整的家。
恐惧被挤到了角落里,小到几乎看不见。
剩下的,只需要走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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