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走了。
走得安静。
后面的日子里,她偶尔会露台上看着向日葵发呆。
单纯地坐着,晒太阳,有时候喝一杯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阖着眼睛,听孙子和外孙们在院子里追着那只新养的橘猫跑来跑去的声音。
那只橘猫是念知带回来的,说在片场捡到的流浪猫,和小时候家里的橘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姜知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猫冲她叫了一声就蜷进她怀里趴好,尾巴弯弯地搭在前爪上。
她的头发全白了。
年轻时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岁月一根一根地抽走了颜色。
白得干干净净、银光闪闪。
她从不觉得孤单。
程昱钊走的时候,把所有该补的遗憾都补了。
他为孩子们搭起的家如今在继续生长,继续热闹。
他们的人生已经是一个完满的圆。
她不需要再为任何未尽之事感到遗憾。
只是有时候,太阳晒得太暖了,她会不自觉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空着的那把藤椅。
以前他就坐在那里。
姜绥和程念知带着孩子去了趟巴黎,今天回来了。
进了院子,抬头看到妈妈在露台闭着眼睛在晒太阳,程念知示意大家小点声。
秦易淮把车上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搬进厨房,姜绥的妻子牵着孩子们去客厅里整理这次新买的玩具,嘱咐他们别跑到露台那边去吵奶奶。
安静了几天的家里又热闹了起来,门廊上到处都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
厨房里飘出了莲藕排骨汤的味道,程念知炖的。
她手艺不算好,年轻的时候在剧组吃了太多年的盒饭,对“做饭”这件事一直缺乏天赋。
但这道汤是姥姥教的方子,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爸爸爱喝。
爸爸走了之后,她还是隔三岔五地炖,炖给妈妈喝。
今年姜知七十多岁了,觉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