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的目光最后落在纪委书记老林和匆匆赶来的公安局长身上，声音压低了半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林，李局长，你们组织最可靠的人手，立刻封锁厂区，控制所有可能知情的厂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尤其是那个请求延期整改的王厂长，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这件事，我怀疑没那么简单！在事故原因没有彻底查清之前，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不准离开青州！”

老林和公安局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立刻领命而去。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整个青州的应急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但高阳的心却一直悬在嗓子眼。他知道，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每耽搁一秒钟，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高书记，省里来电！”通讯参谋喊道。

高阳快步走过去接过保密电话：“我是高阳。”

电话那头是省委主要领导沉稳而严肃的声音：“高阳同志，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你们抢险救援！首要任务是尽全力搜救被困人员，控制灾情，确保救援人员安全，坚决防止发生次生灾害！需要省里协调什么资源，直接提！”

“感谢省委的信任和支持！我们正在全力以赴！”高阳坚定回应，“目前最急需的是防化消防力量和更多的专业医疗救护队！”

“好！我立刻协调省消防总队和周边地市的力量支援你们！记住，要科学施救，同时务必做好信息发布和社会面稳控工作！”

放下电话，高阳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省委的信任是动力，更是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场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隔离带初步建立，但核心区域的火势依然凶猛，有毒烟雾的扩散范围在缓慢扩大。疏散工作总体有序，但恐慌情绪仍在蔓延。伤亡数字在缓慢上升，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高阳心上。

深夜，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高阳站在屏幕前，已经几个小时没有挪动位置。他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那依旧在肆虐的火焰。

王哲从现场打来电话，声音沙哑：“高书记，大部分群众已经疏散完毕，救援通道基本畅通。但……但诚信化工厂的王厂长……确认在最初的爆炸中……殉难了。”

高阳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王厂长的死，是重大损失，也让事故原因的调查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老林从外面匆匆进来，走到高阳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高书记，公安那边初步询问了几个逃出来的工人和技术员，他们反映……反映最近厂里为了应付整改检查，好像在夜间偷偷加大过生产负荷，而且……有工人看到王厂长在爆炸前几个小时，和省城来的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发生过激烈争吵……”

省城来的？争吵？

高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难道真的不是意外？

省委小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椭圆形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位省委领导：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李国华、省纪委书记郑明远，以及省委组织部长周哲。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材料和事故现场的图片。另一侧，只有高阳一人。秘书刘建斌被要求在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