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然,这只是初步核实。赵建国同志是老领导,对此事的调查必须特别慎重、证据必须特别扎实。建议省委同意,由省纪委成立专门工作组,对相关线索进行正式核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坐在末席的记录员下意识地看了周明书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钢笔在纸上悬停,等待下一步指示。
“其他同志的意见?”周明问。
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赵建国同志已经退休八年,身体也不好。调查老同志,社会影响面会不会……大了些?”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查一个退休多年的前任省长,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震动?
“正因为是老同志,才更要查清楚。”郑明远接过话,语气平静但坚定,“如果没问题,还他清白;如果有问题……那也说明,腐败没有‘退休’一说。”
“我同意明远同志的意见。”分管政法的常委开口,“但这个案子敏感,调查方式要讲究。是不是可以考虑……先以谈话了解情况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走正式立案程序?”
这是典型的官场话术——“谈话了解”比“立案调查”温和,进退空间更大。
周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这样吧。”他终于开口,“成立工作组的事,原则同意。但工作组不对外公开,以‘老干部服务联络组’的名义开展工作。明远同志牵头,组织、政法各派一位同志参加。第一阶段的重点是核实证据,特别是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
他顿了顿,看向郑明远:“和赵建国同志的第一次接触,你亲自去。注意方式方法,毕竟是为我省发展做出过贡献的老同志。”
“明白。”郑明远点头。
会议又讨论了几个其他议题,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发的人语速变慢,措辞更谨慎,有人不自觉地把面前的文件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这是希望议题尽快推进的下意识动作。
散会后,周明让郑明远留一下。
两人走到窗前,窗外的雨更大了。
“压力不小吧?”周明问。
郑明远笑了笑:“查案子哪有不压力的。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比较特殊。”
“赵建国在省里工作三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周明望着窗外的雨幕,“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不会一帆风顺。可能有人会打招呼,可能证据会‘消失’,可能证人会改口。”
“这些我都想过。”郑明远说,“但周书记,梅岭煤矿下面埋着五个人,五年了。他们的家属到现在还以为亲人是在外地打工失联。这个真相如果不揭开,我们对不起这身衣服。”
周明沉默良久,拍了拍郑明远的肩膀:“放手去查。省委是你的后盾。”
离开省委大楼时,雨小了些。郑明远的车等在门口,秘书撑伞迎上来。
“郑书记,回纪委还是……”
“去翠微山。”郑明远坐进车里,“看看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