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陷入了沉寂。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良久,高阳开口:“那农民被克扣的补偿款,怎么办?”
“按规定,应该追缴返还。但问题是……”老林有些艰难地说,“这些钱已经花了,有些变成了固定资产,有些已经消耗了。追缴的难度很大。”
“难度大就不追了?”高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老林,你知道那些被征地的农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背对着老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让人去了解过。有个老伯,当年被征了三亩地,那是他最好的水田。补偿款拿到手,比承诺的少了一万多。他老伴当时正生病,等着钱做手术。没办法,他只能去建筑工地打工,六十多岁的人,扛水泥,搬砖头。”
高阳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后来他老伴还是没救过来。他说,如果当时钱够,手术能早做半个月,可能还有希望。”
老林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笔账,”高阳说,“我们不能不算。”
“可是高书记,”老林抬起头,“如果真要严格追缴,涉及的干部太多,影响面太广。而且,很多人会喊冤——钱没进自已腰包,都是为了公家的事,凭什么现在要他们个人掏钱?”
“那就从‘公家’的钱里出。”高阳走回办公桌后,“市财政先垫付,把农民的补偿款补齐。然后,再慢慢追缴被挪用的资金。”
“这……财政压力会很大。”
“再大也要做。”高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市委欠群众的债,必须还。”
他坐下来,开始写批示:“成立征地补偿款清退专项小组,你牵头,财政、审计、农业农村局配合。一个月内,所有被克扣的补偿款,必须足额发放到群众手中。”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老林看着高阳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已刚进纪委时,一位老领导说的话:“搞纪检工作,最难的从来不是查案子,而是在情、理、法之间做选择。”
现在他明白了。
选择,真的很难。
晚上七点,雨还在下。高阳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机老张撑伞过来接他。坐进车里,高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高书记,回家还是……”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他。
“去趟医院。”高阳说,“看看小远。”
下午林清婉打电话,说儿子发烧了,在医院打点滴。
市人民医院儿科病房里,小远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针。林清婉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
看到高阳进来,小远的眼睛亮了亮:“爸爸。”
“怎么样了?”高阳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还有点烫。
“医生说病毒性感冒,要打几天针。”林清婉轻声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要开会吗?”
“推了。”高阳在床边坐下,“儿子生病,我总要来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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