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仔细看。”高阳说,“特别是和当地管理部门交流,了解真实情况。”
挂了电话,他站在老槐树下,点了支烟——他很少抽,但此刻需要一点镇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记忆馆这个项目,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也承载了太多的算计。
但无论如何,必须往前走。
烟抽到一半,孙厂长匆匆跑来:“高书记,不好了!培训教室……打起来了!”
高阳扔了烟就往教室跑。推开门,只见两个老师傅脸红脖子粗地站着,一个说新花样“不像话”,一个说老花样“土掉渣”。教授站在中间,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高阳问。
周大年赶紧解释:“王师傅说教授改的花样丢了传统,李师傅说传统该创新了,说着说着就……”
两个老师傅看见高阳,都有些讪讪的。
高阳没批评他们,反而笑了:“吵得好。这说明大家都上心了。”
他走到投影仪前,调出刚才争论的花样。是传统的牡丹图案,但教授把颜色调淡了,构图也更疏朗。
“王师傅,您觉得哪儿不好?”他问。
“牡丹就得大红大绿!这淡不拉几的,没精神!”王师傅气鼓鼓的。
“李师傅呢?”
“大红大绿那是年画!现在年轻人喜欢素雅的,挂家里才好看!”李师傅不服。
高阳点点头,对教授说:“能不能这样——同一个牡丹,做两个版本?一个传统的,大红大绿,热闹喜庆;一个创新的,淡雅清新,时尚简约。让市场来选择,哪个卖得好,咱们就多生产哪个。”
教授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传统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要在传承中创新。”
两个老师傅对视一眼,不吵了。
“你看,”高阳对他们说,“转型不是谁取代谁,是新老结合。老手艺要传下去,新观念也要引进来。咱们的记忆馆,既要留住老厂的魂,也要吸引新的人。”
一场风波,变成了生动的教学案例。
离开纺织厂时,已经傍晚。夕阳把老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岁月的刻度。
高阳坐上车,对司机说:“去河边转转。”
车沿着滨河路慢慢开。河水泛着金色的光,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钓鱼。远处,青州钢铁改造工地的塔吊还在作业,弧光一闪一闪。
这座城市,正在艰难地转身。
慢,但坚定。
就像那些五十多岁还学设计的老师傅,就像那个收到警告邮件还坚持原则的自己。
转型的路,从来不是坦途。
但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总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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