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厂长认出她,急忙上前:“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姓张,是纺织厂第一代花样设计师,今年八十二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老印花机冰凉的机身,又摸了摸旁边展柜里周大年做的丝巾。
“这花样……”她眯起眼睛,“是老周的牡丹,但配色……不一样了。”
周大年赶紧过来:“张老师,是我。周大年。”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笑了:“大年啊,长这么老了。”她指着丝巾,“这渐变,你调的?”
“嗯,跟年轻人学的。”
“好。”老太太点头,“老花样,新颜色,这就对了。老的东西,不能死守,得活。”
她让孙女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张发黄的花样设计图。纸页脆得快要碎了,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牡丹、荷花、兰草,还有青州老城墙的纹样。
“这些,捐给记忆馆。”老太太说,“我画的最后一个花样,是1995年。后来……后来厂子就不行了。”
周大年双手接过,眼圈红了。孙厂长赶紧让人拿来保护套,小心翼翼装好。
高阳得知消息赶到时,老太太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大年,手艺断了,精神不能断。”
他看着那些半个世纪前的设计图,每一张右下角都有工整的签名:张秀兰,1963;张秀兰,1968;张秀兰,1975……最后一张是1995年,签名已经有些抖了。
“这是青州纺织的根。”他对周大年说,“周师傅,你们现在做的,是在这根上长出新芽。”
周大年用力点头:“高书记,我懂。张老师都八十二了,还来看我们。我们这些还在的人,更得争气。”
正说着,李明匆匆进来,神色紧张:“高书记,省里……来电话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高阳走到窗边:“说。”
“省纪委的同志明天到青州,说是……‘调研指导工作’。”李明压低声音,“带队的是张主任,您的同学。但他特意嘱咐,让您有个准备——这次来,不只是调研。”
高阳心里明白。张主任提前打招呼,说明事情不小。
“知道具体事由吗?”
“没说。但提到了……周明书记的旧档案。”
该来的,终究来了。
高阳转身,对周大年说:“周师傅,你先回去休息。记忆馆这边,按计划推进。”
周大年看看他,又看看李明,没多问,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后,李明急道:“高书记,周书记的旧档案怎么会……”
“九十年代国企改制,周书记签过一些文件。”高阳平静地说,“现在翻出来,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那您……”
“我没事。”高阳说,“你去准备接待。按规定来,不铺张,不遮掩。”
李明离开后,高阳给郑明远打了个电话。
“张主任明天来,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郑明远声音很沉,“刘总工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但周书记的那些文件……高阳,这事可大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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