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你是在做好事?”
“至少……不是全错。”方文涛闭上眼睛,“那些年,大家都这么干。赵建国,周建军,还有省里那些领导,谁没收过钱?谁没给过方便?现在你们翻旧账,一查一个准。可当时……当时那是潜规则,是润滑剂。”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嘀嗒声规律而冰冷。
“方文涛,”高阳开口,“你说完了吗?”
方文涛睁开眼。
“你说你不是全错,我同意。”高阳站起身,“时代有时代的局限,人也有人的无奈。但有一点你错了——青州的工人,从来不需要谁来‘施舍’活路。他们靠自已的双手,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好。你们当年做的事,不是‘搞活’,是‘搞死’。把国有资产装进私人腰包,让几万工人下岗,这叫好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现在青州在转型,走的是一条新路。这条路,不靠潜规则,不靠利益输送,靠的是老工人的手艺,靠的是新技术的引进,靠的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可能慢,但走得稳。”
方文涛沉默。
“你要见我,就是想听我说这些吧。”高阳转身,“现在说完了。你好好养伤,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高阳。”方文涛忽然叫住他,“你儿子……在政研室干得不错吧?”
高阳的手停住了。
“听说他正在写青州转型的报告。”方文涛声音很轻,“年轻人有前途。不过……官场这条路,不好走。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高阳慢慢转过身:“方文涛,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方文涛笑了,“我倒了,还有别人。你抓不完。”
“那就抓一个,少一个。”高阳拉开房门,“至于我儿子,他有他的路。做父亲的,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看他自已。”
门关上了。
走廊里,郑明远等在那里。
“他说什么?”
“没什么。”高阳说,“走吧,回去开会。”
车上,郑明远递给他一份材料:“赵建国在海南的别墅查到了,里面有很多文件。还有周建军……他交代了不少事,包括当年怎么配合方文涛转移资产。”
高阳翻看着。一页页,触目惊心。
“这些材料,够判多少年?”
“赵建国已经死了,没法追究。但周建军……最少十年。”郑明远说,“还有省里那几个老领导,估计也跑不掉。”
“九十年代那些下岗工人呢?”高阳合上材料,“他们的损失,怎么弥补?”
郑明远沉默了。
车驶过记忆馆广场。周末,游客很多。周大年正在门口教小朋友印花,笑声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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