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吗?”
高阳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青州,灯火星星点点。记忆馆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钢厂的烟囱静静矗立。这座他工作了二十三年的城市,每一寸土地都熟悉,每一条街道都有故事。
“不舍得。”他实话实说,“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青州的转型机制已经建立起来,谁当书记,都要按这个路子走。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去了省里,打算做什么?”
“继续推转型。”高阳说,“青州的模式,可以在其他老工业城市推广。但每个城市情况不同,不能照搬。得帮他们找适合自已的路。”
林静笑了:“你还是闲不住。”
“闲不住好。”高阳握住她的手,“忙一点,充实。”
周末,高阳去了记忆馆。二期工程已经封顶,正在内部装修。周大年带着几个老师傅,在新展厅里布置展品。
看见高阳,周大年赶紧过来:“高书记,您看这个位置行不行?”
他指的是展厅中央的一个玻璃柜。里面铺着红丝绒,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王师傅临终前做的“岁月牡丹”丝巾、张秀兰捐赠的老花样设计图、还有一小块从周大年工作服上撕下的布料——那天他被绑架时撕破的。
“这是咱们记忆馆的‘镇馆之宝’。”周大年说,“一个代表传承,一个代表创新,一个代表……坚守。”
高阳看着那三样东西,很久,点头:“好位置。”
走出记忆馆时,孙厂长追出来:“高书记,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王师傅的儿子,那个文创摊位,生意不错。”孙厂长说,“但他想扩大,做个工作室,专门设计青州特色的文创产品。缺启动资金,银行不肯贷款。”
“需要多少?”
“二十万。”
高阳想了想:“从记忆馆的文创基金里出十万,算借款,无息。另外十万,我来想办法。”
“高书记,您……”
“就当是我给王师傅的一点心意。”高阳说,“他没能看到今天,让他儿子替他看看。”
孙厂长眼睛红了。
深秋的第一场雨来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高阳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准备交接。三年来的工作笔记、会议记录、调研报告,堆满了整整两个柜子。
他一本本翻看。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有些纸张已经泛黄。但那些事,那些人,都还清晰。
翻到最后一本,是今年的工作日志。最新一页写着:“10月28日,晴。青钢新设备调试完成,明日试生产。周师傅说,老工人们都想去看。准了,注意安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的:“钢水出炉时,有老师傅哭了。他说,三十年没看过这么红的钢水。”
高阳合上日志,看向窗外。雨中的青州,朦胧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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