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厂里干什么的?”
“王大力,钳工!”汉子拍着胸脯,“干了二十五年!”
“好,王师傅。”高阳点点头,“我问你,当年厂里那批数控机床试制,你参与了吗?”
王大力一愣:“参……参与了,咋了?”
“那批机床的水平,你清不清楚?”
“当然清楚!”王大力嗓门又大起来,“那时候我们造的机床,不比进口的差!可后来……”
“后来为什么没搞下去?”
“后来……”王大力语塞了。
“因为领导说造不如买,因为改制把厂子改垮了,因为没人再在乎技术。”高阳替他说了,“现在有个机会,把当年没做完的事捡起来,你们反倒不信了?”
人群安静下来。
高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沓图纸的复印件——他今早特意复印了几份。展开,举起来。
“这是刘志远总工保存了二十年的全套技术资料。省里的专家正在评估,初步结论是:核心设计理念超前,只要用现代技术升级改造,完全能做出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
他把图纸递给王大力:“王师傅,你是钳工,你看得懂。你告诉大家,这东西值不值钱。”
王大力接过图纸,手有点抖。他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当年三号机的装配图!这精度标注……老天,我当时还纳闷为啥要求这么高……”
“因为那是按国际一流标准设计的。”高阳说,“王师傅,你们当年能造出那样的机床,现在为什么不能?”
“可是……设备都老了,人也散了……”
“设备可以更新,人可以再聚。”高阳转向所有人,“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新公司成立,你们可以选——要一次性安置费,我保证按最高标准给;要技术入股,我保证你们的股份白纸黑字写在公司章程里。但有一条,选了技术入股,就得真干。要学习新东西,要吃苦,可能头两年还拿不到多少钱。”
他顿了顿:“选哪条路,你们自已定。但我提醒大家——一次性安置费,花完就没了。技术入股,是给自已、给子孙留个饭碗。”
人群彻底安静了。工人们互相看着,眼神里有了犹豫。
李建国忽然开口:“高主任,我信您。我选技术入股。”
“老李你疯了!”有人喊。
“我没疯!”李建国声音嘶哑,“我在这个厂子干了一辈子,我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没了!技术入股,好歹是条活路!拿了安置费,我能干啥?五十多岁的人了,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痛处。几个老工人低下头。
王大力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猛地抬头:“我也入股!妈的,当年没干成的事,现在接着干!”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渐渐有三五个人表态,接着十几个,二十几个……
孙德海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群闹了三年的工人,就这么被说服了?
高阳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这事不急,大家回去想清楚,跟家里人商量。三天后,正式登记意向。”
人群慢慢散了。李建国和王大力留了下来。
“高主任,”李建国搓着手,“技术入股……我们这些人,真能干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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