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他的背影。
四十出头了,走路很稳,腰板很直。
他想起当年那个站在仓库门口、怯生生问他能不能来帮忙的学生。
三十多年了。
他把烟抽完,掐灭。
站起来,走回车间。
机器还在转。
嗡嗡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不停。
第二天早上,高阳准备回省城。
小张送他到厂门口。
“高主任,您什么时候再来?”
高阳没回头。
“有空就来。”
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厂门。
后视镜里,小张还站在门口。旁边那根烟囱戳在那儿,又高又直。
他开出去很远,直到那根烟囱变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了。
回到家,他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绿萝。
绿萝还是那么绿,藤蔓爬了满墙。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手机响了。
是小张发来的短信。
“高主任,机器还在转。”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把手机放下,靠着椅子,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嗡嗡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不停。
他知道,那是真的。
那台机器,还在转。
那些人,还在他心里。
一个月后,小张又打电话来了。
这回他的声音更紧了。
“高主任,出大事了。”
高阳正在吃饭,放下筷子。
“什么事?”
小张说:“马国梁被抓了。”
高阳愣了一下。
“什么?”
小张说:“检察院来的人,说他涉嫌贪污受贿,当场带走了。现在厂里乱成一团,重机集团那边也来了人,说要重新评估合并的事。”
高阳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
林静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没人问他去哪儿。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厂门口围着一堆人,有工人,有记者,还有几辆公务车。小张在人群里,看见高阳的车,挤出来。
“高主任,您来了。”
高阳下车,往里走。
走到车间门口,他停下来。
那台老样机还在转。
嗡嗡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小张。
“马国梁怎么回事?”
小张说:“听说是省里查出来的。他在重机集团这些年,贪了不少。现在一查,牵出一串。咱们厂的合并,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高阳没说话。
他走到那根烟囱下面,点了支烟。
小张跟过来。
“高主任,现在怎么办?重机集团那边来了个新的人,姓王,说是要重新谈合并的事。但态度很硬,说要重新评估咱们厂的资产。”
高阳抽了口烟。
“人呢?”
小张说:“在会议室。”
高阳把烟掐灭。
“走。”
会议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旁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拿着笔记本电脑。
看见高阳进来,那人站起来。
“高市长,久仰。我叫王志刚,重机集团新任副总。”
高阳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王志刚开门见山。
“高市长,马国梁的事,您知道了。他做的那些承诺,集团不认。合并的事,要重新谈。”
高阳看着他。
“王总,三个条件,是马国梁答应的。但签字盖章的文件,是重机集团的。”
王志刚笑了笑。
“文件是马国梁签的,他现在被抓了,文件当然无效。”
高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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