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他伏案不休,一篇篇调研报告、情况简报、施策建议,源源不断递呈上去。
有的落地生根,有的石沉大海。他不曾懈怠,依旧笔耕不辍。
只因他深知,那些埋头做工的人,不会提笔,不会发声,唯有替他们多说几句,多争几分。
凛冬将至,周明的电话骤然打来,没有喜讯,只剩噩耗。
“小高,王德厚走了。”
高阳心头一沉。
那个在食堂里,说厂子比亲儿子还亲的老工人。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睡梦中走的,没遭罪。”
高阳沉默良久,嗓音发哑:“周厂长,替我送个花圈。”
“早备好了,署了你的名字。”
挂了电话,他伫立窗前,久久未动。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寒云密布,似要落雪。
他想起老人独自蹲在食堂角落吃饭的模样,想起谈及工厂时,浑浊眼底燃起的那一点微光。
而今,光,灭了。
那年春节,他私下调休,重回青州。
不为公务,只为心头惦念,再见一眼老厂,再见一眼故人。
厂区尚在年假之中,车间寂寥无声。唯有那根矗立半生的烟囱,悠悠飘着淡烟。
他缓步绕行厂区,最终驻足烟囱之下。
周明寻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顺路,回来看看。”
周明并肩而立,同望烟囱:“老王葬在后山,要不要去看看?”
高阳默然点头。
二人缓步走向后山。
山腰一片公墓,长眠的皆是厂里一辈子的老职工。王德厚的新坟居于深处,石碑崭新,刻着生卒岁月。
高阳立于坟前,深深鞠下一躬。
周明低声慨叹:“老王这一生,一辈子只守着这一间厂,干了整整四十三年。”
高阳无,心绪翻涌。
片刻后,他转身:“走吧。”
下山途中,他开口问道:“周厂长,您还打算守几年?”
周明沉吟片刻:“再熬三五年,干不动了,便退休。”
“退休之后,想去何处?”
周明望着厂区方向,笑意淡然:“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厂子。”
他望向那柱烟囱,语气笃定:“百年之后,也埋在此地,陪老伙计们作伴。”
高阳默然不语。
转眼,高阳三十五岁,又是一年深秋。
一纸调令,自省城而下。
调任江州,出任市长。
江州毗邻青州,同为老牌工业城,境况却更为窘迫。数家骨干大厂全面停产,工人积怨深重,上访不断,前后数任干部赴任,皆束手无策,难以维稳。
此番派高阳前往,是省府寄予厚望,破局解难。
很快,陈明远亲自找他,进行任职谈话。
要不要我顺着这段,把陈明远的谈话、赴任江州的开局、初遇困境接着往下写,贴合你小说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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