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别等我。”

“少喝点酒。”

“知道了。”

他出了门，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雪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沙沙地响。他报了建设路的地址，司机说：“那个地方啊，老城区，路窄，不好停车。”高阳说：“到了就行。”

车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房子，灰砖墙，瓦屋顶，墙根长着青苔。路灯昏黄，照着地上的雪，像撒了一层盐。司机在巷口停了车，说：“里面进不去了，您走两步吧。”

高阳付了钱，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一个门脸，不大，木头门，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老地方”三个字，字是手写的，笔迹苍劲，像是个老书法家写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看见高阳，迎了上来。

“高市长吧？方总在里面等您。”

高阳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一个院子，四面是房，中间一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挂着一层雪。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没人坐，冷得厉害，客人都在屋里。那人领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正房。屋里暖和多了，墙角生着一个铁炉子，火烧得正旺，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方文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高阳进来，站了起来。“高市长，来了？坐坐坐。”

高阳走过去，在方文涛对面坐下。方文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穿西装，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比年前好了不少。

“陈副省长呢？”高阳问。

“还没到。路上堵车。他让我先陪您坐着。”

方文涛给他倒了杯茶。茶是铁观音，香气很浓，汤色金黄。高阳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了。

“高市长，今天请您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过年了，大家聚聚，吃顿饭。您别多想。”

高阳笑了笑。“我没多想。方总请客，我蹭顿饭吃。”

方文涛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不像在谈判桌上那样，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个人聊了几句闲话。聊江州的天气，聊春节的过法，聊高阳的儿子。方文涛问高阳儿子多大了，高阳说五岁。方文涛说：“五岁好啊，正是好玩的时候。我儿子都二十了，在英国读书，过年都不回来，就打了个电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落，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算账算到最后发现账本丢了一样。

二

陈明远是六点二十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高阳和方文涛都站了起来。陈明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脸被风吹得发红。他摘下围巾，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的人。

“路上堵车。从省政府那边过来，堵了半个小时。”

方文涛笑着说：“陈省长，不着急。我们也刚到。”

陈明远在方文涛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高阳。“高阳，过年好。”

“陈主任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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