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高阳认出了他——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的吴处长，四十出头，方脸，浓眉，说话声音很大，高阳在省经委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吴处长进门就笑，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陈省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方总，过年好啊。”

陈明远笑了笑。“老吴，坐。给你介绍，这是江州市的高市长。”

吴处长看了高阳一眼，伸出手。“高市长，认识认识。以前在省经委的时候见过。你现在在江州干得不错，我听说了。”

高阳握了握他的手。“吴处长，过年好。”

吴处长坐下来，方文涛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一口喝了大半杯，放下，搓了搓手。“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陈明远说：“人都齐了，上菜吧。”

方文涛冲门口喊了一声：“老板，上菜！”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烧海参、干煸四季豆、西红柿炒鸡蛋——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高阳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一桌子菜，有贵的，有便宜的，有讲究的，有家常的，混在一起，像一个人的衣柜，既有西装又有工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场合。

陈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点了点头。“还是那个味道。方总，这个老板跟你什么关系？”

方文涛笑了笑。“老乡。青州人。在省城开了十几年了，以前在小巷子里摆摊，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个馆子。菜做得实在，不糊弄人。”

陈明远点了点头。“实在好。现在有些馆子，菜做得花里胡哨的，不好吃。”

吴处长接话说：“陈省长说得对。我就喜欢吃这种家常菜，大鱼大肉的反而不习惯。”

高阳没说话，吃着菜，听着他们聊。陈明远跟方文涛聊了几句东区项目的事，又问吴处长省里的专项资金什么时候能下来。吴处长说，第一批三月份，第二批六月份。陈明远说，江州的文创园项目，争取进第一批。吴处长看了高阳一眼，说：“高市长的材料我看过了，写得不错。进第一批问题不大。”

高阳说：“谢谢吴处长。”

吴处长摆了摆手。“别谢我。谢陈省长。陈省长打了招呼的。”

高阳看了陈明远一眼。陈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夹了一块鱼，慢慢吃着。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方文涛举着酒杯，敬了陈明远一杯，又敬了吴处长一杯，最后敬了高阳一杯。高阳不怎么喝酒，每次只抿一小口。方文涛也不劝，自已干了。

吴处长喝得有点多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讲他在发改委这些年经手的项目，讲他怎么跟财政部的人吵架，讲他怎么在省长面前拍桌子。陈明远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高阳听着，觉得这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吹的，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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