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高阳回了省城。
这回他没坐方文涛的车,自已坐的大巴。六个小时,到省城的时候是下午。他在车站打了个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问他从哪儿来,他说江州。司机说,江州啊,那边空气不好。高阳说,还行,比前几年好多了。司机又说,你在江州做什么工作?
高阳说,当公务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公务员好啊,稳定。高阳笑了笑,没接话。
车在小区的门口停下。高阳付了钱,下了车,往家走。路两边的槐树开花了,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雪上。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闻着让人心里安静。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门开了,林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围裙上沾着水。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换了鞋,走进屋。高远在客厅里搭积木,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塔,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他看见高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回来了!”
高阳蹲下来,抱住他。高远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爸爸,你看我搭的塔!”
高阳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积木前面。那座塔搭得很高,快赶上高远的个子了。底座宽,上面窄,一层一层的,像一根烟囱。
“高远,你这是搭的什么?”
“烟囱!”高远说,“跟江州那个一样!”
高阳笑了。“江州的烟囱,你见过吗?”
“没有。但妈妈给我看过照片。你站在烟囱下面的那张。”
高阳看了林静一眼。林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她看见高阳看她,笑了一下。
“他老问爸爸在干什么,我就给他看了那张照片。”
高阳蹲下来,看着那座积木搭的烟囱。“高远,下次爸爸带你去江州,看真的烟囱。”
“真的?”
“真的。”
高远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跑回积木前面,把那座塔又加高了一层。塔晃了晃,没有倒。
四
晚上,高远睡着了。高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静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笑声很假,像录音机放了快进。
“高阳。”林静叫他。
“嗯。”
“你以后会调回来吗?”
高阳沉默了一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