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高市长，你这个人，有时候太犟了。提半级的机会，不是天天有的。你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阳说：“王书记，我知道。但有些事比提半级重要。”

王建军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不想动，就不动。我帮你跟省里说。”

“谢谢王书记。”

“别谢我。是你自已选的。”

从王建军办公室出来，高阳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透进来一丝风，带着夏天的燥热，但凉快了一些。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

他想起十年前在省经委的时候，陈明远找他谈话，说，“小高，你年轻，有前途，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那时候他想的是，要多看、多听、多想，要替工人说话，要守住那些烟囱。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想的。他没变。不是没机会变，是不想变。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申报国家级工业遗产项目的通知。他在文件上签了一行字：“请经贸委会同文化局抓紧准备申报材料，按时上报。”签完了，放下笔，把文件放在待发的文件筐里。

窗外的蝉还在叫，声音比前几天小了一些。立秋了，夏天要过去了，蝉也没几天活头了。

他想起青州那根烟囱。想起它站在春天的风里，夏天的雨里，秋天的霜里，冬天的雪里。想起它站了六十八年，还要继续站下去。想起方远的方案，想起那些老厂房、老照片、老工人的口述记录，想起那本《机械厂的故事》，铜版纸，彩色印刷，老工人们的脸印在上面，笑着。想起刘志远说的“我给它做个底座，应该的”。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空一片橙红，那根烟囱上的红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嗡嗡嗡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台机器真的还在转。它会一直转。

第三十五章处暑

文创园开业定在国庆节。方文涛找人算过，说十月一号是个好日子，宜开市、宜纳财、宜动土。高阳不信这些，但也没反对。老百姓信，就顺着他们，费不了多大事。

开业前一周，高阳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装修收尾了，工人忙着打扫卫生、擦玻璃、搬家具。方文涛从劳务市场请了二十多个临时工，穿统一的工作服，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文创园的logo，是方远找人设计的。高阳盯着那个logo看了好一会儿，看不懂画的什么，但觉得不难看。

方文涛陪着他，从一楼走到五楼，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一楼是大厅和文创产品商店，二楼是展厅，三楼是办公区，四楼是创业孵化器，五楼是咖啡厅和观景台。

他站在五楼的观景台上，面前是那根烟囱。观景台专门为这根烟囱修的，一个悬挑的玻璃平台，站在上面抬起头，能看见烟囱的顶部，那盏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你。

“方总，这个观景台，你花了多少钱？”

方文涛叉着腰，喘了口气，“光这个平台，一百二十万。钢化夹胶玻璃，承重没问题，您放心。”

高阳又看了一眼头上那盏红灯，“这个灯换得不错。之前旧的碎了，换了新的，能亮起来就好。”

“led的，质保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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