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高兴得从他怀里挣出来,在客厅里跑了一圈。“每个周末?天天都能回来?”
“每个周末。不是天天。”
“那也太多了!”
高阳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高阳去省委党校报到。党校在省城的南边,靠着山,环境好。校园里有几栋老建筑,灰砖墙,拱形窗户,门口有石狮子。高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青州纺织厂的车间,也是灰砖墙,拱形窗户,门口没有石狮子,但有两棵槐树。
报了到,领了教材,分了宿舍。宿舍是双人间,跟一个叫老钱的住一起,搞工业的,在一个县级市管工业园区,四十出头,方脸,话多。
“高市长,江州的?我知道你。你那根烟囱的事,我在电视上看见了。”
高阳笑了笑,“钱市长,以后多关照。”
老钱摆了摆手,“别叫钱市长,叫老钱就行。你在江州把机械厂救活了,我在电视上看过报道。不容易。”
高阳没接话,把行李放了,铺了床,打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第一堂课,讲课的是个姓孙的教授,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楚。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转过身,看着下面坐着的几十个学员。
“各位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领导干部,有市长、有书记、有厅长、有局长。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干了很多年,有经验、有办法、有成绩。但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当官?”
教室里安静了。孙教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高阳身上。
“那位同学,你来说说。”
高阳站起来,沉默了两秒。
“我当官,是为了办事。办那些该办的事、难办的事、没人办的事。”
孙教授看着他,没说话。
“以前有人跟我说,当官是为了升官。我觉得不对。升官是为了办事。办更大的事,帮更多的人。根子是办事,不是升官。”
孙教授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干在实处。
高阳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了周明,想起了王德厚,想起了那根烟囱。三千多人,三千多个家庭。那是他的初心。他一直没忘。
下课了,老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市长,你刚才那话说得好。”
“哪句?”
“办那些该办的事、难办的事、没人办的事。”
高阳笑了一下,收好笔记本,往宿舍走。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花。花开得正盛,密密麻麻的小白花藏在绿叶间,香味浓得发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觉得心口什么地方变得松快了一些。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州那边的事,他暂时不用想了。就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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