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消息挺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那几条路卡着我的脖子。”方文涛顿了顿，“高市长，征地的事怎么说的？”

“补偿标准从三万五提到五万。”

方文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财政那边——”

“财政那边我去谈。”

方文涛又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高市长，您这个人……”

高阳把他打断了。“方总，我说过很多次了，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但人不能被钱打发了。”

他挂了电话，上了车。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高市长，回市政府？”高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回。”

第二天，高阳去了财政局。财政局局长姓赵，叫赵德厚，六十了，明年退休，头发花白，说话瓮声瓮气的，像从一个空罐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高阳把交通局的事说了一遍。赵德厚听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高市长，不是我不给钱。是市里真的没钱了。文创园失火，追加了八百万；东区项目的配套道路，预算已经超了两千万；年底了，各个部门都来找我要钱。我这个锅，揭不开盖子。”

高阳说：“赵局长，我知道市里没钱。但这笔钱不能不花。那六户农民，你让他们拿七万块钱走人，他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这政策讲不过去。”

赵德厚沉默了一下。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高市长，我跟您说句实话。财政的账上，确实还有一笔机动资金，不多，三百万。是留着应急的。您如果要，我可以先挪给您。但明年的预算，您得自已跟王书记解释。”

高阳看着他。“三百万，够了。”

赵德厚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高阳。“您拿着这个去找预算科的刘科长，他会给您办。”

高阳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

“赵局长，谢谢您。”

“别谢我。我是看在那几户老人的份上。”

高阳从财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冬至过了，白天一天比一天长，春天虽然还远，但已经能闻到一点春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