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来查我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静的手停了一下。“听说了。”

“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有没有事。”

林静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事吗？”高阳说，“没有。”林静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高远。“那就行了。你没事，我问什么？”

高阳看着她。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她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她说的话总是能说到他心坎里。不废话，不追问，不该问的一句不问，该说的一句不少。

“林静，你这个人，话不多，但都有用。”

林静笑了一下。“你是在夸我？”

“是。”

“那你多夸几句。”

高阳也笑了。他很少笑，但这次笑得挺开心，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肩上的一块大石。

晚上，高远睡着了之后，高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手机。方远发来几张照片，青州工业博物馆的主馆封顶了，工人们在屋顶上挂了一条红色横幅，写着“封顶大吉”四个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很显眼。方远站在横幅下面，穿着一件军大衣，戴着安全帽，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高远画的那幅烟囱就摆在茶几上，画纸卷了边，蜡笔的颜色有些淡了——红色的灯不再那么红，绿色的烟囱不再那么绿。但他觉得它是他见过的画里最好的一幅。他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抚平，折了两折，放进了包里。明天带回江州，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又飘起了小雪，细细碎碎的，在路灯下像一群金色的飞虫。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下午，高阳坐大巴回了江州。车开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冬天快要过去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摸了摸包里的那幅画。画纸硌着手心，硬硬的。他对面坐着一个老头，抱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着几只鸡，偶尔咕咕叫两声。高阳看着那个老头，想起了王德厚，想起了站在田埂上的那些老人。这个老头也穿着军大衣，戴着毛线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也许他也是一个老工人。在某个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去城里看儿子，带着几只土鸡。也许他也在烟囱下面站了很多年，看着那根烟囱冒烟，看着它不冒烟，看着它被拆掉或者被保住。

高阳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子过了收费站，江州就到了。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