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
高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上。
她纤细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仔细地抚过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高阳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打开了档案袋的扣绳。
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照片、文件、票据复印件,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着邓启铭和宋墨林的罪证。沈清婉没有将它们全部取出,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最核心的位置,抽出了几张纸。
这几张纸,高阳认得。
是林嘉怡最初交给他的那份证据里最关键的部分:
邓启铭与宋墨林在防汛关键期与地产商密会的照片原件,以及一份能清晰证明八百万防汛款流向地产商公司的银行流水单据
沈清婉的手指在这几张薄薄的纸页上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慎重和……不舍?仿佛在告别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张纸单独拿出来,重新整理好,放回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剩下的、数量更多的辅助证据和详细材料,她则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档案袋中。
做完这一切,她仔细地重新系好档案袋的扣绳,确保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完整、厚实。
“这个,”
沈清婉将整理好的档案袋递向高阳,目光灼灼,“你保管好。里面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泄露,也暂时不需要再动。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我们未来在‘程序’内钉死他们的关键。”
高阳郑重地接过档案袋,感觉重逾千斤。他明白沈清婉的意思——核心证据必须留待最关键、最正式的场合使用,以保万无一失。
“那…刚才那几张?”
高阳忍不住问,目光看向沈清婉空着的双手。那几张纸,已经被她单独收了起来。
沈清婉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接待室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透过厚厚的墙壁和灰暗的天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冰冷的、下定决心的弧度。
“它们有更重要的去处。”
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去见能真正撼动那座冰山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高阳,眼神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你立刻去一趟县档案馆。不是查防汛工程,那个已经明摆着了。”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
“去调阅二十年前,老城改造时期,城东老河堤第一次大规模加固工程的所有原始档案,特别是涉及当时工程承包商、材料供应商、以及最终验收环节的所有记录,越详细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以配合当前防汛隐患排查的名义去查。”
高阳瞬间明白了沈清婉的意图!邓启铭和宋墨林现在的勾当,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城东老河堤的问题由来已久,二十年前的那次加固,或许才是他们利益链条的。
如果能挖出当年的旧账,尤其是如果能找到与宋墨林早期权力轨迹的关联点,那将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
“明白!”
高阳感觉一股新的力量注入身体。迂回,直插要害。
沈清婉点点头,不再多,转身拉开了接待室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