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
沈清婉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支撑住即将崩塌的世界。
她拿起那份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电话记录,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将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
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沈清婉的目光落在记录纸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上:
省厅通知:即日起由贾世仁接管培训中心,本周完成交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瞳孔。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林雅琴那通神秘的电话:“沈姐,听说方厅长最近对你们中心的改革很感兴趣...”当时只当是寻常寒暄,现在想来,每个字都暗藏玄机。
“小陈,”
她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键,声音稳得连自已都惊讶,“请审计组郑明远副厅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停顿半秒,又补充道:“就说关于中心移交后的审计报告,有几个专业问题需要请教。”
挂断电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本烫金封面的《产教融合培训中心五年发展规划》,烫金标题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闪耀,反而像一块即将剥落的金箔,透着几分凄凉。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带着团队一个字一个字打磨出来的心血。
指尖抚过封面时,她还能回忆起油墨的清香,和打印机散发的余温。
“啪——\"”
文件被她猛地扫落在地。纸张四散飞扬,像一群折翼的白鸽。
其中一页飘到脚边,上面“打造全国一流实训基地”的铅字正对着她冷笑。
与此同时,县产业工人培训中心的主楼前,一辆锃亮的黑色奥迪a6碾过满地枯黄的梧桐叶,精准地停在台阶正中央。
车门打开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整——比通知的交接时间提前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贾县长!您来得真早!”
办公室主任刘志强小跑着迎上来,西装下摆沾着早点摊的油渍,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昨晚接到通知后彻夜未眠,此刻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贾世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腕间的欧米茄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光。
“刘主任,”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高主任在的时候,你们几点上班?”
“八...八点。”刘志强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不过高主任总是七点半就到...”
“太松散!”
贾世仁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刘志强一哆嗦,“通知各部门主管,七点四十五会议室集合。迟到一分钟,”
他俯身在刘志强耳边轻声道,
“年终考评降一档。你儿子明年该上实验小学了吧?”
刘志强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一张蛛网。
主楼走廊还亮着夜灯,惨白的光线将贾世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挂着\"主任办公室\"铜牌的门前驻足,用指尖抹过门牌边沿的灰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