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安静地喝着粥,没接话。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王哲发来的信息:“北部山区环线三标段昨天完成路基工程,比原计划提前一周。但四标段遇到点麻烦——有个采石场老板不肯搬迁,说是和县里签了二十年合同。”
“按程序处理。”高阳回复,“如果合同合法,合理补偿;如果违法,依法解除。重点是把环线沿线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跳出来,这次是老林:“昨晚赵建国案取得突破。煤矿当年的财务主管愿意作证,手里有全套的真实账本。但他有条件——要求保护他全家安全,并且……希望从轻处理。”
高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财务主管的倒戈,意味着证据链即将完整,但也意味着——风暴真的要来了。
上午的案例教学课果然精彩。老主任头发花白,但思路清晰,讲起当年的规划争议时毫不避讳:“那个片区有三十七家老厂,涉及两万职工安置。市里想搞商业开发,群众要保就业,企业要补偿款……三方僵持不下。我当时提出一个方案:政府兜底职工安置,企业用地置换到郊区,核心地块引入社会资本开发。结果呢?”
他苦笑着摇头:“三方都不满意。领导说我太理想化,企业说我胳膊肘往外拐,群众代表指着鼻子骂我是‘开发商的狗腿子’。最后方案搁置,那片地荒了五年。”
教室里安静下来。
“后来我明白了,”老主任缓缓道,“城市更新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它考验的不仅是专业能力,更是平衡各方利益的智慧,是顶着压力为民做主的担当。”
下课后,高阳主动走上前:“主任,您刚才讲的那个案例,后来怎么样了?”
老主任打量着他:“你是青州的高阳吧?我听说过你。那个案例啊……后来换了一届领导,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思路——政府退出,交给市场。现在那里是全省最大的商业综合体,税收可观,但原来的老职工……”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您觉得哪种方式更好?”高阳问。
“没有更好,只有更合适。”老主任看着他,“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采用什么模式,都不能忘记为了谁。城市更新更新的是城市,但服务的对象永远是人。”
这话让高阳沉思了很久。
下午没有课,高阳在图书馆继续整理他的“青州实践”笔记。写到“容错纠错机制”这一章时,他停笔思考——这个机制推行以来,确实激发了干部担当,但也出现了新问题:如何界定“错”的性质?如何把握“容”的尺度?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喂?”
“高阳同志吗?我是赵建国的儿子,赵文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和您见一面。”
高阳心头一紧。赵文彬,省城有名的企业家,赵建国唯一的儿子。
“赵总,我现在在党校学习,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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