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陈永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省府办公厅的人打听您的情况,特别问了您有没有收到特殊材料。”
当时高阳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谢谢提醒”,但此刻在镜子前,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省府办公厅,这个身份背后可能站着谁,他很清楚。那些人想知道的不只是他在党校的表现,更是他手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有没有查到不该查的线。
他擦干脸,动作很轻。洗手台上的牙刷、毛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可能被监视的环境里,任何细节都可能被解读。他甚至记得昨晚临睡前,钢笔是笔尖朝里放在笔记本旁的,今早看去,角度似乎微妙地偏了几度。
不是疑神疑鬼,是必须谨慎。高阳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他知道,从踏进党校那天起,自已就处在某种注视之下。只是现在,那双眼睛离得更近了。
七点整,早餐食堂。高阳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陈永明就坐到了对面。
“早啊高书记。”陈永明压低声音,“昨晚……没睡好?”
高阳抬眼看他。陈永明的表情很自然,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您脸色不太好。”陈永明舀了一勺粥,“对了,今天下午的案例讨论课换老师了,换成省委政策研究室的老主任,听说特别严格。”
“是吗。”高阳夹起一根咸菜,“陈处长对党校的课程安排很了解啊。”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陈永明的手顿了顿。他笑了笑:“我这人爱打听,党校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知道。”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嘈杂的人声中,高阳听到邻桌有人小声议论“青州”“事故”“调查”这些词。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粥喝完,然后站起身。
“我先走了,上午约了图书馆查资料。”
“您慢走。”陈永明抬起头,“对了高书记,要是有人再找我打听您,我该怎么回?”
高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
“实事求是就好。”他说,“我在党校学习,看书,思考,准备回去后更好地工作。就这么简单。”
陈永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食堂,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高阳裹了裹外套,走向图书馆。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小心。不是怕,是没必要在不必要的环节消耗精力。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上午的课程是“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防控”。讲课的老师很年轻,但数据翔实,案例生动。高阳认真记着笔记,心里却想起青州——那些在建的项目,那些已经投下去的资金,那些等待验收的工程。
如果……如果真像郑明远说的,有些项目要推倒重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中午在食堂,高阳接到了郑明远的电话,说下午三点过来。挂了电话,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米饭就回了宿舍。
下午两点五十,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三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桌面上光影斑驳。
郑明远准时出现。两人坐下,没有寒暄。
“材料我仔细看过了。”郑明远开门见山,“问题比我们想的严重。梅岭煤矿的非法利润,至少有三千万流向了青州,涉及的建设项目有八个,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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