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接过信封,感觉重如千钧:“高书记,这信一送,可就……”
“就没有回头路了。”高阳接话,“我知道。所以你去送,然后就不要回青州了。省里有个党校培训班,我推荐你去,学习一个月。”
“您这是……”
“让你避避风头。”高阳拍拍他的肩,“接下来的事,我来扛。”
“高书记!”王哲眼眶发红。
“别婆婆妈妈的。”高阳笑了笑,“记住,你是青州市长,是组织培养的干部。无论发生什么,青州的发展不能停,老百姓的日子不能受影响。”
他把王哲推出指挥部:“去吧。路上小心。”
朝阳从山脊线上升起,把隧道口染成金色。
高阳站在光里,看着王哲的车驶远。然后转身,走向隧道深处。
那里,溶洞还在等着处理。
那里,路还要继续挖。
凌晨三点,省委大院一片寂静。
只有信访楼的三楼还亮着灯——那是中央督导组的临时办公点。李延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高阳的信,字迹工整,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另一份是郑明远下午送来的u盘数据报告,附有省纪委的技术分析结论。
两份材料,指向同一个方向。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组长,您该休息了。医生交代过,您的血压……”
“放那儿吧。”李延年揉了揉眉心,“小赵,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从您在中纪委第五室的时候就跟了。”
“八年……”李延年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八年,你见多了吧?各种各样的案子,各种各样的人。”
“是见过不少。”小赵把茶放在桌上,“但像这次这样,地方书记直接往督导组写信的,不多。”
“是不多。”李延年拿起那封信,“因为大多数人都‘聪明’,知道该找谁汇报,该找谁请示。这种越级直报,是官场大忌。”
“那高书记他……”
“他不是不懂规矩,是顾不上规矩了。”李延年放下信,“或者说,在他心里,有比规矩更重要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城市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夜的眼睛。
“小赵,你说,一个市委书记,为什么要把自已置于这种险地?”李延年像是在问秘书,又像是在问自已,“他已经掌握了证据,完全可以按程序一层层报,等指示,等时机。可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
小赵想了想:“也许……是等不起了?信里不是写了吗,青州五百万人民值得一个清清白白的未来。”
“清清白白……”李延年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是啊,谁不想要清清白白?但清清白白,往往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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