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已经上报中纪委,通过港澳办协调。”郑明远给他倒茶,“不过需要时间。而且……我担心打草惊蛇。”
高阳端起茶杯,没喝:“你怀疑还有更大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郑明远压低声音,“陈国豪一个香港商人,凭什么能让赵建国、周建军这个级别的人通过他转移资产?他背后,要么有更深的保护伞,要么……他本身就不是真正的操盘手。”
茶水热气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腾。
“周书记的秘书,有消息吗?”高阳问。
郑明远摇头:“像是人间蒸发了。但失踪前,他的账户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自一个海外基金会。基金会的主席,是陈国豪的大学同学。”
线,又开始往一起拧了。
“高阳,”郑明远看着他,“转型这边,你推进你的。反腐这条线,我来跟。但有一条——无论查到谁,你都得稳住青州。青州不能乱,转型不能停。”
“我明白。”
“还有,”郑明远顿了顿,“周明书记那边……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你有空,去看看他。毕竟,他最后支持了转型。”
高阳点点头。茶凉了,他一口喝完,苦而回甘。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下午。高阳让司机直接开去医院。路上,他买了点水果,又挑了一本《围棋古谱精选》——周明爱下棋。
病房在干部病房区,很安静。周明靠在床头,正在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见高阳,他摘下眼镜。
“来了?坐。”
高阳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听说您住院,来看看。”
“老毛病,心脏。”周明摆摆手,“医生说得吓人,其实就是老了。你怎么有空来?转型不是重启了吗?”
“下午没事,过来看看您。”高阳在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周明看着他,“青州那边,工人情绪稳住了?”
“稳住了。第一期三家下个月开工。”
“好。”周明点点头,“我听说,你要发绿色债券?”
“正在申报。能解决一部分资金缺口。”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窗外有一棵玉兰,花已经谢了,长出嫩绿的叶子。
“高阳,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他缓缓说,“八十年代,我在青州当县长,那时候也搞改革,乡镇企业大发展。很多人反对,说风险大,说政策会变。我说,不变才是最大的风险。”
高安静静听着。
“后来,九十年代,国企改制。几万工人下岗,青州街上都是找活干的人。有人骂我,有人写信告我。我那时候想,改革是不是错了?”周明转过头,“但现在看,不改,那些企业早死了,工人连补偿金都拿不到。改了,虽然阵痛,但活下来一批,还长出了新产业。”
他咳嗽了几声,高阳递过水杯。周明喝了一口,继续说:“所以啊,改革从来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怕。”周明苦笑,“怕步子太大,摔着;怕得罪人太多,以后没人收场;怕历史评价,说周某人急功近利。这些怕,年轻时候没有。”
高阳明白了。周明在解释,也在反思。
“您当初支持转型,已经担了风险。”他说。
“那是该担的。”周明摆摆手,“但我那个秘书……是我没管好。他跟我十五年,我一直觉得他老实。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高阳,”周明忽然说,“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有句话,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