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的最终方案,我想再核对一遍。”李明眼睛里有血丝,“不能出任何纰漏。”
高阳拍拍他的肩:“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李明犹豫了一下,“高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下午,省文旅厅有人给我打电话,问专家名单定了没有。”李明说,“我说定了。对方说……说王振华老先生很失望,觉得青州不尊重老专家。”
高阳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评审要避嫌,这是规定。”李明声音低了些,“但对方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做得对。”高阳打断他,“李明,记住,在原则问题上,没有‘活’的余地。一次退让,次次退让。”
“我明白。”李明点头,“只是……压力确实大。”
“压力我来扛。”高阳说,“你只管把程序走扎实。”
离开办公室,高阳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回响,一声,一声,很清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老领导说过的话:“当官就像走夜路,你得心里有盏灯。灯亮了,就不怕黑。”
现在,他就是那盏灯。
至少,要努力亮着。
为了纺织厂那些深夜还在忙碌的老师傅,为了青州那些期待改变的普通人,也为了自己当初选择这条路时,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火。
记忆馆的招标评审会,是在一个阴沉的早晨开始的。七位专家被集中安排在青州宾馆的独立楼层,手机上交,房间电话切断,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是走廊尽头的座机——有纪委的人守着。
高阳早上七点就到了宾馆。郑明远已经在会议室检查设备,见他进来,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全角度覆盖,录音录像,存储盘会后封存。”
“专家状态怎么样?”高阳问。
“昨晚开了预备会,把评审标准和纪律又强调了一遍。”郑明远压低声音,“不过有个情况——省城来的王教授,昨晚十一点接到家里电话,说他老伴突然头晕住院。”
高阳心里一紧:“要紧吗?”
“已经安排人去医院了,说是老毛病,没大碍。”郑明远说,“但王教授情绪明显受影响。要不要……备选专家准备?”
评审专家是单数,缺一个就成双数,可能平票。高阳沉吟片刻:“先看看情况。如果王教授坚持不住,再启动备选。”
八点半,评审正式开始。三家投标单位的代表依次进场陈述。文传国际打头阵,方文杰亲自带队,西装革履,ppt做得精美。陈述时,他重点强调了公司的“资源整合能力”和“跨区域运营经验”。
“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让记忆馆的文创产品进入北上广深的精品店。”方文杰信心满满,“第一年保守估计,销售额能达到八百万。”
有专家提问:“你们的方案里,原纺织厂职工具体参与哪些环节?”
“我们会设立传统工艺展示区,由老师傅们现场演示。”方文杰答得流利,“同时,我们计划开发‘匠人故事’系列产品,把老师傅的个人经历融入设计。”
“工资待遇呢?”
“按市里要求,不低于改造前水平。”方文杰顿了顿,“不过说实话,这些老师傅的工资,比我们招聘的专业运营人员还高。从成本角度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第二个陈述的是本地设计公司。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设计师,叫林梅,说话实在:“我们规模小,但我们在青州扎根二十年,最了解这片土地。记忆馆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它要有温度,要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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