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一把抓过照片,脸色铁青:“这是威胁!”
“是警告。”高阳反而平静下来,“说明他们急了。”
“我马上安排人保护你家人。”
“先别。”高阳说,“他们现在还不敢真动手。这些照片,是想吓退我。”
他拿起那张“适可而止”的照片,看了看,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招标结果,明天正式公示。”他对李明说,“同时公布评审全程的监督机制和专家意见摘要。要透明,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明白。”
李明出去后,郑明远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高阳,这事越闹越大了。”
“从我们决定转型那天起,就已经闹大了。”高阳走到窗边,“腐败和改革,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中间路线。”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晚上,高阳难得准时回家。林静已经知道中标结果——消息传得快,她学校的老师都在议论。
“都说你这次得罪人了。”林静盛着汤,语气平静。
“不得罪人,就得罪老百姓。”高阳接过碗,“两害相权,取其轻。”
小远从房间出来,坐下吃饭。他看着父亲,欲又止。
“有话就说。”高阳说。
“爸,我今天去面试了。”小远说,“考官里……有个人问我,对青州最近一些项目的看法。”
高阳筷子停了停:“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但相信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都是经过充分论证的。”小远顿了顿,“但那个人又问我,如果决策过程中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该怎么看待。”
“你怎么答?”
“我说,不同意见是好事,可以完善决策。但最终要服从组织决定。”小远看着父亲,“爸,我答得对吗?”
高阳看着儿子年轻而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孩子长大了,开始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了。
“答得对。”他说,“但小远,你要记住——服从不等于盲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组织决定有问题,要在遵守纪律的前提下,通过正规渠道反映。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我记住了。”
饭后,高阳在书房看文件。手机震动,是纺织厂孙厂长发来的照片——夜市上,老师傅们的丝巾摊前围满了人。周大年笑得满脸皱纹,手里举着几张钞票。
下面还有条语音:“高书记,卖了!真卖出去了!王师傅的老花样和李师傅的新花样都有人买,王师傅高兴得直抹眼泪!”
高阳反复看了几遍照片,笑了。
这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力量。
是啊,这才是转型的意义——让周大年这样的老师傅,还能有机会为卖出几条丝巾而高兴;让青州这样的老工业城市,还能找到新的活法。
至于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些暗中的威胁……
他关掉手机,打开台灯。
灯光下,摊开的工作笔记上,明天的事项已经列好:上午开转型领导小组会,下午去开发区看新引进的环保材料厂,晚上……晚上要去纺织厂,和老师们傅们聊聊,下一步怎么把记忆馆真正做起来。
一项项,一件件。
雨还在下,但总会停的。
就像这城市,经历过漫长的黯淡,终将迎来新生。
只要还有人不放弃,只要还有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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