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他进去买了包烟。老板认识他，有些局促：“高书记，您也抽烟？”

“偶尔。”高阳付了钱，“这么晚还不关门？”

“儿子上夜班，等他回来。”老板说，“高书记，青州……真能变好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高阳拆烟的手停了停：“你觉得呢？”

老板想了想：“我觉得能。虽然慢，但在变。就说前面那家包子铺，以前是钢厂下岗工人开的，现在儿子接班，搞什么‘工业风’装修，年轻人爱来。”

高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家包子铺还亮着灯，门口挂着“青州记忆包子”的招牌，橱窗里摆着老式饭盒、搪瓷缸子做装饰。

“是啊，在变。”高阳点了烟，吸了一口，“慢慢变。”

离开小卖部，他继续往前走。手机响了，是林静。

“还没回家？”

“在散步，一会儿回。”

“儿子今天回来说，政研室主任让他整理青州转型的资料，说省里要。”

“正常。”高阳说，“让他好好干。”

“我就是有点担心……”林静没说下去。

“别担心。”高阳看着远处的灯火，“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挂了电话，烟也抽完了。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路灯下，梧桐树的影子斑驳一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科员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骑着自行车在青州的大街小巷穿梭。那时这座城市正处在下岗潮的阵痛中，街上到处是茫然的面孔。

二十年过去了，阵痛还在继续。但至少，人们眼里不再全是茫然，开始有了期待。

评估组在青州的第二天，记忆馆工地。

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新铺设的水泥地面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软绵绵的。吴副主任戴着安全帽，走得很慢，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看，问得仔细。周大年和几个老师傅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等在老印花机旁——这是特意安排的“传统工艺展示点”。

“老师傅，这台机器用了多少年了？”吴副主任弯腰看铭牌。

“三十八年。”周大年声音洪亮，“1985年进的厂，我学徒就是用它学的。”

“还能用吗？”

“能用！”周大年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您看，印出来的花样，一点不糊。”

一张牡丹花样的布料缓缓吐出。吴副主任拿起来看了看，点头：“手艺不错。不过现在都是数码印花了，这种老机器，还有市场吗？”

问题很直接。周大年愣了愣，看向高阳。

高阳走上前：“吴主任，老机器印出来的，有‘手感’。就像手写和打印的区别。我们计划把这种传统工艺作为体验项目，游客可以自己操作，印一块独一无二的布料带走。”

“体验项目……收费多少？”

“初步定价三十元一次。”孙厂长接话，“昨天试运营，两个小时接待了四十多人。”

吴副主任没说话，把布料递给身后的秘书。秘书仔细叠好，收进包里。

参观继续。到了新建的文创产品展示区，玻璃柜里摆着老师傅们设计的丝巾、帆布袋、笔记本。标签上标着价格和设计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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