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您这个厂,我记住了。”
他走了。
高阳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报告。
门被推开,李想拄着拐杖冲进来。
“高主任,听说结果出来了?”
高阳把报告递给他。
李想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他的手有点抖。
“全……全合格?”
“全合格。”
李想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高主任……”
高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去告诉工人们。”
那天下午,厂里又炸了锅。
工人们围着那份报告,争着抢着看。有的人看完了,又看一遍。有的人看着看着就哭了。
小张站在人群外面,没挤进去。
高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张转过头。
“高主任,谢谢您。”
高阳看着他。
“谢什么?”
小张说:“谢您信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递还给高阳。
高阳接过去,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欢呼的工人。
小张忽然问:“高主任,那些人还会来吗?”
高阳看着远处的天。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们来一次,咱们就挡一次。”
小张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车间。
机器还在转。
嗡嗡嗡。
像心跳。
那天晚上,高阳又一个人坐在烟囱下面。
月亮很圆,照得满地都是银白色。
他抽着烟,想着那些事。
质检局的事,算是过去了。但周建国还在,他背后的人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们会从哪儿下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这个厂还在转,那些人就不会停。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
走回车间,站在那台老样机旁边。
机器还在转。
嗡嗡嗡。
他伸出手,搭在机身上。
机身有点热。
三十多年了,它一直这么转着。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刘志远,侯德贵,李建国,王大力……
但它还在转。
他看着那台机器,忽然笑了。
“老伙计,咱俩都得撑住。”
机器没回答,还在转。
嗡嗡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不停。
那之后的日子,厂里太平了几个月。
质检局的事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溅起水花,荡开涟漪,然后慢慢平静下去。工人们该干活干活,机器该转转,订单一批一批交付,货款一笔一笔到账。
高阳还是每天七点半到厂,晚上十点走。有时候在车间里转,有时候在办公室看报表,有时候就坐在那根烟囱下面,晒着太阳,抽烟。
小张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二十六岁,管着三十多号人,说话办事比以前稳当多了。他每天来得比高阳还早,走得比高阳还晚,车间里有什么事,第一个冲上去。
李想的腿越来越不好。拄了几年拐杖,现在拐杖也不顶事了,换了轮椅。但他还是天天来,坐在轮椅上,在车间里转。工人们看见他,喊一声“李厂长”,他点点头,继续转。
有一次高阳问他:“你腿这样了,怎么不回家歇着?”
李想说:“回家干什么?一个人,对着墙?”
高阳没再问。
他知道李想的心思。这厂子,是他这辈子所有东西。老婆早离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一趟。只有这厂子,天天在这儿,机器转着,人忙着,他心里才踏实。
那天下午,高阳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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