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江州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高阳说:“了解一些。机械厂、化肥厂、造纸厂,都停了。工人上访好几年了。”
陈明远点点头。
“省里考虑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你在青州待过,懂工业,也懂工人。江州那边,需要一个能跟工人说上话的人。”
他看着高阳。
“但我也要提醒你,江州比青州复杂。那边有利益纠葛,有人情网,有历史遗留问题。你去之后,不会轻松。”
高阳沉默了几秒。
“陈主任,我去。”
陈明远看着他。
“想好了?”
高阳说:“想好了。”
陈明远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小高,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有工人,有那些厂。但江州那边,不是光有工人就能解决的。”
他转过身。
“记住,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话。有些事,急不得。”
高阳说:“我记住了。”
走的那天,周明来送他。
周明已经退休了,但精神还好。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根烟囱。
“小高,江州那边,听说比青州难多了。”
高阳说:“知道。”
周明说:“那些厂,比咱们当年还惨。”
高阳说:“知道。”
周明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去?”
高阳想了想。
“周厂长,您当年跟我说,三千多人,三千多个家庭。江州那边,也不止三千人。”
周明没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高阳的肩。
“小高,保重。”
高阳点点头。
他上了车,发动,开走了。
后视镜里,周明还站在那儿。旁边那根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个点再也看不见。
到江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进市区,路两边全是老房子。有的窗户黑着,有的窗户亮着。街上有几个人,走得慢吞吞的。
秘书在车上给他介绍情况。秘书姓刘,三十出头,本地人,话不多。
“高市长,江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机械厂。三千多工人,停产五年了。市里想了很多办法,都解决不了。去年工人闹事,把市政府大门堵了三天。”
高阳听着,没说话。
车经过机械厂门口,他让司机停一下。
他下车,站在厂门口往里看。
门关着,门卫室里黑漆漆的。里面一片荒草,比人还高。只有一根烟囱戳在那儿,黑乎乎的,看不见顶。
他站了一会儿,上车了。
刘秘书问:“高市长,先去招待所?”
高阳说:“去市政府。”
刘秘书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高阳说:“去看看。”
市政府大楼也黑着,只有门口一盏灯亮着。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
想起青州,想起那个院子,想起周明,想起那些工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车,去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机械厂。
还是那个厂门,还是那片荒草。但这次门开着,他走进去。
往里走了几步,一个人从破房子里走出来。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工装。他站在那儿,看着高阳。
“你找谁?”
高阳说:“我是新来的市长,来看看。”
老头愣了一下。
“市长?”
他打量高阳一番,眼神里全是怀疑。
“你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