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这根烟囱,值得保。”
周明看着他。“顾教授,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它老,不是因为它高,是因为它背后有王德厚那样的人。那些人没了,但他们的魂还在这根烟囱里。拆了它,那些人的魂就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我会写一份报告,交给省文物局。但我也要提醒你——报告只能起参考作用。最终能不能保住,还得看青州市政府的态度。如果他们非要拆,省里也拦不住。”
周明点了点头。“我明白。”
从青州回来之后,顾教授用一周时间写了一份报告。报告写得很专业——从建筑结构、历史价值、社会意义三个角度,论证了青州纺织厂烟囱的保护价值。在报告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高阳后来看了很多遍,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这根烟囱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老的,但它是一个时代的见证,是一代人的记忆。拆了它,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根烟囱,而是一段历史,一种精神,一个群体的根。”
他把报告交给省文物局。钱局长收到报告之后,给高阳打了个电话。
“高市长,顾教授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好。有了这份报告,我可以重新组织认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重新认定,不一定能通过。就算通过了,也只能拖,不能保。青州市政府要是硬要拆,我们也没办法。”
高阳说:“钱局长,您先做您能做的。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五
重新认定的消息传到青州,孙市长的电话当天就打过来了。
“高市长,你到底想干什么?”孙市长的声音没有了上次的客气,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桌子上,“你一个江州的市长,三番五次插手青州的事,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高阳的声音很平静。“孙市长,我不是插手青州的事。我只是以个人身份,请一位专家去看了一根烟囱。这犯法吗?”
“你别跟我扯这些!”孙市长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顾教授是你请的,报告是你找人写的,省文物局重新认定也是你在背后推动的。高阳,我告诉你,青州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高阳握着电话,没说话。他知道孙市长为什么这么急——烟囱的事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东区那块地已经批给了开发商,拆迁公告都贴出去了,就等着烟囱一倒就开工。现在高阳横插一杠子,把烟囱的命吊住了,开发商的工期要延误,损失要赔偿,这些账都要算在孙市长头上。
“孙市长,我没有要管青州的事。我只是觉得,一根站了六十八年的烟囱,拆之前应该再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拆,不迟。”
孙市长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高阳,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告诉你,烟囱的事,我已经定了。省里的认定程序走完了,结论是不符合工业遗产标准。你请一百个专家来写报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孙市长,认定程序还没有走完。省文物局已经决定重新组织认定。在新的认定结果出来之前,按照规定,不能拆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高阳能听见孙市长的呼吸声,很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高阳,你行。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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