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点了点头。“王书记,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军叫住了他。
“高市长,还有一件事。”
高阳转过身。
“那根烟囱——青州那根——你保住了,是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江州也有烟囱。机械厂那根,你打算怎么办?”
高阳愣了一下。“王书记,那根烟囱,我是打算保的。它是江州工业的象征。”
王建军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保得住吗?东区项目一开工,商场盖起来,旁边戳着一根老烟囱,消防能过吗?规划能过吗?老百姓会不会觉得碍眼?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高阳没说话。他想过。但他还没找到答案。
“高市长,我不是说那根烟囱不该保。我是说,你保一样东西,不能光靠感情。你得有办法。有政策、有资金、有方案。光靠一股犟劲,保不住任何东西。”
高阳站在门口,看着王建军。王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王书记,我会想办法的。”
“行。你想。想出办法来,我支持你。想不出来——”
他顿了顿。
“想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是市委书记,我得对江州的发展负责。”
高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些光。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他想起陈明远的话——在官场上,要有本事,也要有心眼。他想起王建军的话——你保一样东西,不能光靠感情。你得有办法。
他有感情。他有犟劲。但他有办法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去找。
孙德海被带走的消息在江州官场炸开了锅。
城建局是江州最肥的部门之一,管地、管规划、管项目审批,手里攥着多少人的命脉。孙德海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经手的土地少说也有几十块,每一块背后都有一条利益链。他被带走的那天下午,城建局三楼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转——他们在算账,算自已跟孙德海之间有过多少往来,哪些能说清楚,哪些说不清楚。
高阳在省城接到小刘电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孙德海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的一个结。这个结一抽,整张网都会动。网上面挂着多少人、多少事,谁也说不清。
他在省城又待了两天,跑完了文旅厅和财政厅的几个处室,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才坐大巴回江州。到江州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冬天的太阳落得早,才四点就斜斜地挂在西边,没什么热量,像一块烧乏了的炭。
小刘来接他,脸色不太好。
“高市长,您不在的这两天,市里出了不少事。纪委那边找了好几个人谈话——城建局的副局长、规划局的一个科长、国土局的一个处长。听说都是跟孙德海有关的事。”
高阳上了车,靠在椅背上。“方文涛那边有动静吗?”
“有。”小刘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方文涛昨天去了一趟省城,说是去找陈副省长汇报工作。今天下午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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