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王建军让他“歇两天”,意思是这两天别折腾了,把省城的事放一放,缓缓。但他缓不了。明天他还得去机械厂,告诉刘志远那个好消息。他还得去国土局,商量土地变性的事。他还得去财政局,落实市里的配套资金。
太多事等着他了。
第二天一早,高阳去了机械厂。
车间里机器响得正欢。刘志远在操作台前站着,弯着腰在调一台车床的刀具。侯德贵蹲在机器后面,耳朵贴着护板在听轴承的声音。李建国带着几个年轻工人在角落里搬运工件,嘴里喊着号子。
高阳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刘志远先看见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手,走过来。
“高市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省城那边——”
“过了。”高阳吐了口烟,“专家组一致同意。纳入省级保护名录。还推荐申报国家级。”
刘志远愣住了。他看着高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师傅,烟囱保住了。”
刘志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叫侯德贵。”
“别叫了。”高阳拉住他,“让他们干活。我就是来看看,看完就走。”
他站在车间里,听着机器的嗡嗡声,看着那些工人。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还在低着头干活,弯着腰搬运,蹲在地上听轴承的声音。他们不知道那根烟囱保住了。他们不知道文创园的事。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活干,明天有工资发,这就够了。
高阳把烟掐灭,拍了拍刘志远的肩膀。“刘师傅,我走了。还有事。”
“高市长,”刘志远叫住他,“谢谢您。”
“别谢我。应该的。”
他转身走出车间。经过那台老样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机身。铸铁的触感冰凉粗糙,但有一种温热从里面透出来——那是机器运转时摩擦产生的热量,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站在烟囱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冬天的风吹过来,烟囱顶上的烟被吹散了,很淡,很细,但没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从机械厂出来,高阳直接去了国土局。
国土局在市政府旁边的一栋旧楼里,四层,灰扑扑的。局长姓赵,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慢吞吞的,像树懒。高阳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报纸,看见高阳进来,慢悠悠地站起来,慢悠悠地伸出手。
“高市长,稀客。坐。”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赵局长给他倒了杯茶,用的是玻璃杯,杯壁上有一圈茶渍。
“赵局长,我来是为机械厂文创园的土地变性的事。”
赵局长点了点头。“王书记跟我打过招呼了。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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