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说：“行。”

马副局长拿起笔，在方案的第一页签了一行字：“同意作为专家咨询意见，供青州市政府参考。”签完之后，他把方案推给高阳。

“高市长，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高阳站起来，伸出手。“马局长，谢谢您。”

马副局长握了握他的手。“别谢我。顾老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才答应见你的。你要谢，谢顾老师。”

省文物局的红头文件，三天后发到了青州市政府。

高阳没去青州。他让周明去市政府打听消息。周明去了一趟，回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高，文件到了。刘副市长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底下的人说，他在等孙市长的意见。”

高阳握着手机，没说话。

“孙市长那边，你去过没有？”周明问。

“没有。我去不合适。我是江州的市长，去找青州的市长谈烟囱的事，名不正不顺。”

“那怎么办？”

高阳想了想。“周厂长，您帮我约一下孙市长。不是以我的名义，是以您个人的名义。就说想跟他汇报一下烟囱的情况。他见不见，是他的事。”

周明沉默了一下。“行。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周明打来电话。

“小高，孙市长同意见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办公室。他说只给我二十分钟。”

“周厂长，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跟他说了，不带你去。就我一个人。”

“您打算怎么跟他说？”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但我跟了他二十多年，他的脾气我清楚。跟他讲大道理没用，得跟他算账。算清楚了，他才会听。”

高阳说：“周厂长，您说的对。”

挂了电话，高阳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他想起了十几年前，周明站在青州纺织厂的厂门口，对他说“三千多人，三千多个家庭”。现在周明要去替一根烟囱说话了。他已经不是厂长了，他退休了，头发全白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孙市长的办公室里，替一根烟囱说话。

他想起王德厚。想起王德厚说的“这厂子比我儿子还亲”。王德厚走了十二年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也会去的。他会站在孙市长的办公室里，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着烟囱的方向，说：“孙市长，那根烟囱是我砌的。您不能拆。”

“宋记者，我想跟你谈谈青州那根烟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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