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五

周明从市政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大楼门口，掏出手机，给高阳打了个电话。

“小高，我跟孙市长谈了。”

“怎么样？”

“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说他会考虑。”

高阳沉默了一下。“周厂长，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跟了他二十多年，他的脾气我清楚。他不会轻易松口，但也不会一口回绝。他需要时间。你给他时间。”

高阳说：“周厂长，我没有时间了。脚手架上去了，包工头说下周就开始拆。我等不了。”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逼他。”

“怎么逼？”

“找媒体。”

高阳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高，我知道你不愿意找媒体。你在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找媒体的后果。但现在的形势，你不找媒体，就没办法逼孙市长表态。他拖得起，你拖不起。”

高阳沉默了很久。

“周厂长，我再想想。”

“你想吧。但别想太久。烟囱等不了。”

挂了电话，高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照着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远处机械厂的方向，那根烟囱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点了支烟，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红灯。他想起周明说的话——“找媒体。”找媒体，是官场上最忌讳的事。内部的事，内部解决。闹到媒体上去，就是掀桌子。掀了桌子，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孙市长会恨他，刘副市长会恨他，省里的一些人也会恨他。他在官场上的路，就会更难走。

但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把烟掐灭，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省城晚报的一个记者，姓宋，以前在省经委的时候认识的，跑工业口的，写过几篇关于老工业基地改造的报道，写得不错，有分寸。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宋记者，我是高阳。江州市的高阳。”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高市长？好久不见。您找我什么事？”

高阳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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