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你晒黑了。”
方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天在工地上盯着,晒的。”
“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知道。他说让我来给您看看方案,听听您的意见。”
高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我问你一个问题——那栋老厂房,就算修好了,它能撑多少年?”
方远想了想。“如果维护得当,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之后呢?”
方远沉默了一下。“三十年之后,我不一定还在青州。但我会找一个人,接着守。”
高阳看着他,看了很久。二十六岁。他二十六岁的时候,在青州纺织厂的车间里站着,仰着头,看着那根烟囱。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根烟囱会跟他一辈子。方远也不知道。但他在守。他在用他的方式,守那根烟囱,守那些老厂房,守那些他不认识但他在乎的人。
“方远,你做的这些事,你父亲支持吗?”
方远沉默了一下。“开始不支持。现在支持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了。”方远顿了顿,“他看见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高阳没说话。他想起方文涛说的那句话——“我儿子以前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他在乎了。”方文涛说得对。他在乎了。他在乎那根烟囱,在乎那些老厂房,在乎那些他没有见过面但他在替他们说话的人。他在乎的样子,眼睛里是有光的。
“方远,方案我收下了。我会跟青州那边说,让他们按你的方案办。”
方远站起来,伸出手。“高市长,谢谢您。”
高阳握了握他的手。“别谢我。是你自已写得好。”
方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高市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我父亲说,您这个人,跟我见过的当官的不一样。我现在明白了。”
高阳笑了一下。“你父亲这句话,好几个人说过了。”
方远也笑了。他出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方远走了之后,高阳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支烟点上了。空调还是没修好,屋里热得像蒸笼,他干脆把衬衫袖子卷起来,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在树上叫,声音很大,像有人在耳边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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